武器库的铁门发出“吱呀”的沉重声响,张大海捏着钥匙的手心里全是汗。林建军跟在他身后,目光扫过库房里整齐码放的枪支——二十支步枪多是莫辛纳甘和中正式,枪身带着经年使用的磨损,两挺歪把子轻机枪靠在墙角,枪管上的烤蓝早已斑驳。
“林副科长,这些都是部队淘汰下来的家伙,每月都擦油保养,打起来还能用。”张大海弓着腰介绍,眼角的余光始终瞟着林建军的脸色。他到现在还没缓过神,李怀德竟然真给这小子副科长的头衔,还把武器库的管理权交了出来。这哪是塞人,分明是安了个眼线在他身边。
林建军没接话,伸手拿起一支中正式,熟练地拉开枪栓,拇指顶出子弹检查底火,动作干净利落得让张大海眼皮一跳。他原以为这退伍兵就是靠关系混饭吃,没想到是个懂行的。
“子弹库在哪?”林建军放下步枪,声音平淡。
“在、在里间铁柜锁着,领用得签字……”张大海连忙拉开墙角的保险柜,里面码着用油纸包好的子弹,标注着型号和数量。林建军扫了眼登记本,上面的领用记录断断续续,最近三个月竟有两盒手枪弹没写用途。
他没点破,只是合上保险柜,把钥匙揣进自己兜里:“从今天起,武器库由我直接管,领枪得我签字。”
张大海脸上的肉抽了抽,硬挤出笑容:“应该的,林副科长办事,我放心。”心里却在暗骂,这小子年纪轻轻,手倒是够黑,上来就攥住了实权。
林建军没理会他的虚与委蛇,又让他领着看了巡逻路线图。厂区太大,光靠保卫科二十多号人根本盯不过来,重点区域集中在原料仓库、财务室和东门岗。他指着图上的盲区:“下午加派两个人,把这几块的巡逻频次提上去。”
“好,我这就安排。”张大海点头如捣蒜。
一圈转下来已近午时,厂区的广播开始播放革命歌曲,工人们端着饭盒往食堂涌。林建军没打算在厂里吃饭,对张大海道:“夜班调度表下午我来拿,上午就到这。”
“我送您出去?”
“不用。”
林建军背着军挎包走出办公楼,刚拐过拐角就听见一阵争执。树荫下,许大茂正拦着个穿碎花褂子的姑娘,那姑娘梳着两条粗麻花辫,手里攥着个蓝布包,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正是刚从乡下投奔秦淮茹的秦京茹。
“京茹,你听我说,傻柱那货就是个食堂烧火的,除了会做点破菜还会啥?”许大茂唾沫横飞,油亮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,“跟我混多好,我带你去看苏联电影,去前门楼子吃西餐,比在这破厂里强百倍!”
秦京茹怯生生地往后躲:“许大哥,你让我走吧,表姐还等着我呢。”
“等你?你表姐不就是想把你推给傻柱吗?”许大茂嗤笑一声,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道,“我跟你说,傻柱心里只有秦淮茹,你嫁过去就是填房的命!你看我这兜儿里……”他伸手往口袋里掏,摸出两块用糖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,“刚买的,给你尝尝?”
说着,他的手就往秦京茹胳膊上搭。
秦京茹吓得一哆嗦,眼圈瞬间红了:“你别碰我!”
“哟,还挺烈?”许大茂嬉皮笑脸的,手却没收回,“跟我装啥纯?到了城里,就得懂城里的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?谁教你的规矩?”
一声冷喝打断了许大茂的话。林建军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,军绿色的挎包带子勒在肩上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
许大茂吓了一跳,回头见是林建军,脸上的笑顿时垮了:“我跟我亲戚说话,你插什么嘴?”
“亲戚?”林建军往前走了两步,身上的煞气让许大茂不由自主地后退,“我怎么不知道,许放映员还有个乡下表妹?”
周围路过的工人停下了脚步,抱着饭盒看戏。谁都知道许大茂是厂里的“能人”,仗着姐夫是宣传科的干事,平时没少占小便宜,今天这是撞上硬茬了?
秦京茹趁机躲到林建军身后,小声道:“林大哥,我不认识他,他一直拦着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建军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别怕,转头看向许大茂,“厂区之内,调戏妇女,你说这事归不归保卫科管?”
“保卫科?”许大茂像是听到了笑话,“你算哪根葱?刚退伍的兵蛋子,还想管我的事?”他上下打量着林建军,突然想起早上院里的事,嗤笑道,“哦,我忘了,你是一大爷的侄子,咋?想靠着这层关系在厂里耍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