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军将秦京茹留下的鞋垫小心收好，指尖抚过那半朵梅花的针脚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熨帖过，暖得扎实。他知道，眼下不是沉湎于情绪的时候，李副局长的刀子已经架到了脖子上，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建军没去保卫科，反而径直去了车间。轧钢车间里机器轰鸣，钢水映得人脸上发烫，工人们挥着大锤，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。
“林副科长？您咋来了？”一个膀大腰圆的工人认出了他，手里的钢钎往地上一顿，溅起火星子。
林建军笑了笑，接过旁边递来的粗布手套：“来学学本事。都说车间是厂子的根，我这保卫科的，也得知道根上的事不是？”
他没提调岗的事，脱了外套就跟着学起了搬钢坯。通红的钢坯烫得人不敢靠近，只能用特制的铁钳夹着，稍不留神就会被火星子燎到衣服。林建军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，后背的伤口被汗水浸得生疼，却咬着牙没吭声。
傻柱中午送饭时看到这一幕，气得把饭盒往地上一墩：“你疯了？真要在这儿当工人？那李副局长的侄子还没上来呢！”
林建军直起腰，用袖子擦了把汗：“急啥？他想坐我的位子，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屁股。”他凑近傻柱，压低声音，“帮我个忙，去问问你轧钢厂的老伙计，李副局长的侄子以前在张科长手下干的时候，有没有干过啥出格的事。”
傻柱眼睛一亮：“你想……”
“我不想干啥。”林建军拿起一个窝窝头，“我就是想知道，有些人到底配不配穿这身工装。”
傻柱咧嘴一笑：“这事儿包在我身上！”
林建军在车间待了三天。这三天里，他没去保卫科，没找领导，就踏踏实实跟着工人干活，一起啃窝窝头，一起在墙角晒太阳歇脚。工人们起初还有些拘谨，后来见他实在，没架子，也渐渐敞了心扉。
“林副科长，你是不知道，以前张科长在的时候，他那侄子天天在仓库里偷铁疙瘩，我们都看见过，就是不敢说。”
“还有一次，他值夜班，把厂里的铜线剪了一大截，说是‘报废处理’，结果第二天就见他戴了个新手表，谁不知道那是铜线换的？”
这些话，林建军都记在了心里，还让相熟的工人写了证词，按了手印。
第四天头上，李副局长的侄子李涛果然趾高气扬地出现在车间门口，穿着崭新的中山装，手里把玩着钢笔：“林建军，跟我去保卫科办交接吧。局里的调令下来了。”
林建军放下手里的铁钳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急啥？我这还没学出师呢。”
李涛脸一沉：“你少装蒜！识相点就赶紧滚蛋，别逼我动手！”
“动手？”林建军笑了，“在车间里动手，砸了机器你赔得起？还是李副局长替你赔？”
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齐刷刷地看着李涛，眼神里满是不忿。李涛被看得发毛，色厉内荏地喊道：“你们看啥？再看扣你们工分！”
“你凭啥扣我们工分？”一个老工人站了出来，“林副科长在这儿跟我们同吃同住，你一来就耀武扬威，你配当这个副科长？”
“就是！我们不承认你！”
“滚出去！”
工人们的声浪越来越高，李涛吓得往后退了两步，差点被地上的钢渣绊倒。林建军走上前，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：“李同志，想当这个副科长，得先学会尊重工人。不然，就算坐在那个位子上，也坐不稳。”
就在这时，李怀德带着地区工业局的人走了进来。原来他见林建军迟迟不去交接，怕出事，特意请了监察组的人过来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监察组的同志皱着眉问。
李涛赶紧恶人先告状：“他们……他们聚众闹事，不服从组织安排！”
“我们没有！”老工人把手里的证词递了上去，“是他李涛以前干了不少坏事，我们不服他当领导！”
监察组的同志接过证词，越看脸色越沉。李涛的脸则白一阵红一阵，嘴里不停念叨：“假的！都是假的！”
林建军适时开口：“李副局长让您来当副科长，是希望您能把保卫科管好。可要是连工人的信任都得不到，连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，怎么管别人？”
监察组的同志合上证词，严肃地对李涛说：“李同志，这些问题我们会调查清楚。在调查结果出来前，保卫科的工作，还是由林建军同志负责。”
李涛像被抽走了骨头，瘫在那里说不出话。李怀德看着林建军，眼里闪过一丝赞许。
林建军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胜利。李副局长不会善罢甘休，但他已经不再是孤军奋战——车间的工人成了他的后盾，这比任何权力都管用。
傍晚，林建军刚走出厂门，就看到秦京茹站在老槐树下，手里拎着个布包。夕阳的金辉洒在她身上，辫梢的红头绳亮得像团小火苗。
“你回来了？”她抬头看他，眼里有笑，也有泪。
“嗯，回来了。”林建军接过她手里的包，里面是干净的换洗衣裳，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。
“车间的活累不累？”
“累，但踏实。”林建军看着她，“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秦京茹摇摇头，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，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，还夹着咸菜：“我表姐夫给的，你趁热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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