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扫过轧钢厂的青砖院墙，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，手指点着新贴出的通知议论纷纷。林建军挤进去一看，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——通知上说，这个月的布票和工业券要推迟发放，说是“库存清点”，具体日期待定。
“这咋回事啊？”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工急得直跺脚，“我还等着布票给娃做棉袄呢，再拖下去天该冻透了！”
旁边的老工人叹了口气：“怕是又要搞‘节约运动’了，去年这时候就停发过粮票，害得我家老头子饿了好几天。”
林建军心里咯噔一下。布票和工业券是这个年代过日子的命根子，别说做衣服、买暖壶，就连给自行车补个内胎都得用工业券。这节骨眼上停发，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。
果不其然，下午就有流言传开，说停发票证是因为“有人挪用票证走后门”，还暗指这事跟林建军有关——毕竟他刚领了表彰，又常帮秦京茹在后勤科领东西，很容易被泼脏水。
“这是冲着我来的。”林建军把周卫国叫到办公室，指着桌上的票证登记本，“你看，这三个月的布票发放记录，供应科那边签字总有些含糊，尤其是王科长经手的那几笔，领用人写的都是‘厂办’，却没附领用单。”
周卫国凑过来看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：“这明显有问题！厂办领布票干啥？他们的工装都是统一做的。”
“所以才要查。”林建军合上登记本，“你去跟后勤科的老师傅打听打听，最近有没有人拿着‘特批条’领布票，尤其是王科长那边的人。”
周卫国刚走，秦京茹就端着个搪瓷缸进来了，里面是刚沏好的菊花茶，还飘着两颗冰糖。“我听人说票证停发了，”她把茶缸放在桌上，声音带着点担忧，“你别太急，我那里还有两尺布票，先给你做双棉鞋。”
林建军心里一暖。这年代的布票金贵得很，两尺布够做件小褂子了，她能舍得拿出来，可见是真心疼他。“我不缺，你留着给孩子做棉袄。”他把茶缸推过去，“尝尝，你泡的茶比厂里的好喝。”
秦京茹的脸微红，手指绞着衣角：“我表姐托人捎了点棉花，说是新摘的籽棉，絮棉袄特别暖和，我给你也留了点。”
正说着，傻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，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烟盒：“建军，你看这是啥！”烟盒里裹着两张工业券，边缘都磨毛了。“我刚在供应科门口捡的，听他们嘀咕，说王科长把票证都换了黑市的细粮，还说要让你背黑锅！”
林建军捏着那两张工业券，指节泛白。这年代倒卖票证可是大罪，王科长敢这么干，真是疯了。
“我去找李副厂长。”林建军起身就走。
李怀德听完汇报，气得把搪瓷杯往桌上一墩，茶水洒了一桌子：“这个王胖子！胆子也太肥了！上个月局里刚下文要严查票证挪用，他这是顶风作案！”
“我已经让周卫国去查了，”林建军递上登记本，“只要找到他倒卖票证的证据，就能把他钉死。”
李怀德点点头，眼神沉了沉：“这事得快，要是让他把票证转移了，就麻烦了。你现在就带人去供应科，封存他们的票证库房，我去给局里打电话。”
林建军带着保卫科的人赶到供应科时，王科长正指挥着干事往麻袋里装东西，见林建军进来，脸色瞬间变了：“林副科长？你这是干啥？”
“奉命封存票证库房。”林建军亮出李怀德的手令，“王科长，麻烦让你的人让开。”
王科长强装镇定：“这不合规矩！票证库房只有供应科能碰，你保卫科无权干涉！”
“有没有权，李副厂长的手令说了算。”林建军没跟他废话，对干事说，“开门。”
库房的锁刚打开，一股樟脑味就飘了出来。货架上摆着一排排木盒，上面贴着“布票”“粮票”“工业券”的标签，可打开一看，大半都是空的，剩下的也都是些零散的小额票证。
“王科长，库存票证呢？”林建军转身看他，眼神冰冷。
王科长的额头渗出冷汗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都……都发下去了，最近领用的人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