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风裹着麦香吹进四合院时,墙角的野蔷薇开得正艳,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,把青砖地染出点点湿痕。三大爷的儿子拿着个搪瓷缸子,蹲在门口呼噜噜喝着稀粥,缸子沿豁了个小口,是厂里发的劳保用品。他如今在轧钢车间当学徒,跟着周卫国学技术,每天天不亮就往厂里跑,工装裤上总沾着机油,却比以前精神多了。
“小五子,今天早班?”林建军拎着个网兜从外面回来,里面是刚从自由市场买的新鲜蔬菜——几根黄瓜、一把小葱,带着泥土的腥气。这阵子政策松了些,城郊的农民可以把自种的菜拿到市场上卖,不用票,就是贵点,一根黄瓜要五分钱。
“哎,林副科长!”小五子赶紧站起来,手里还攥着半个玉米饼子,“周师傅让我早点去,说要教我调轧机参数呢!”他眼里的光比头顶的太阳还亮,以前在乡下刨地时,可从没想过能进工厂学技术。
林建军笑着点头:“好好学,周师傅的本事,够你学三年的。”他把网兜里的黄瓜递过去两根,“给你娘拿去,凉拌着吃,解腻。”
小五子红着脸接过来,嘴里连声道谢,跑着往厂里赶,工装裤的裤脚在晨风中扬起,像只展翅的鸟儿。
进了屋,林建军把蔬菜放在案板上,刚要倒水,就听见秦京茹在院里喊他。推门一看,她正站在缝纫机旁,手里举着件新做的衬衫,浅灰色的卡其布,领口缝得笔直。“你看这针脚还行不?”她脸上带着点紧张,这是她用缝纫机做的第一件衣服,练了好几天,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个洞。
林建军走过去,拿起衬衫仔细看,针脚匀得像尺子量过的,比供销社卖的成衣还规整。“比百货大楼的还好。”他由衷地赞叹,“我们家京茹,真是块当裁缝的料。”
秦京茹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嗔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别取笑我了。”她低头抚平衬衫上的褶皱,“等忙完这阵,我给你做套新中山装,用你上次扯的深灰色布料。”
“好啊。”林建军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梢,泛着柔和的金光。缝纫机是摆在炕边的,擦得锃亮,机身的“蝴蝶”商标在光线下闪着光,旁边堆着些裁剪好的布料,是她帮院里街坊做衣服攒的,一件收五毛钱手工费,已经攒下二十多块了。
“对了,”秦京茹突然想起什么,从抽屉里拿出张纸条,“傻柱哥让我给你的,说他的饭馆要开张了,请你去剪彩。”
纸条是用大红纸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的,却透着股喜庆:“定于五月十六日,‘傻柱家常菜’开张,特邀林建军同志剪彩,赏光!”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菜刀,算是饭馆的标志。
“这小子,动作够快的。”林建军笑着把纸条收好,“上个月才说要开,这就弄好了?”
“早弄好了,就在街口那间老杂货铺,他租下来的,每月五块钱房租。”秦京茹说,“昨天我去帮着收拾,见他买了口新铁锅,乌黑发亮的,说是托人从铁匠铺打的,能炖十斤肉!”
正说着,傻柱himself就闯了进来,穿着件新买的白褂子,浆得笔挺,却掩不住袖口的油渍。“建军,京茹妹子,都准备好了!十六号那天,你可得早点到!我还请了厂长和李副厂长,给我撑撑场面!”他手里拿着个红绸布包着的东西,神神秘秘的,“你看这是啥?”
打开一看,是把崭新的剪刀,黄铜手柄,磨得锃亮,是他托人从上海买的,花了三块钱,在当时算是奢侈品。“剪彩用的,咋样?够气派不?”
“够气派!”林建军笑着点头,“到时候我再给你写副对联,就写‘锅碗瓢盆奏交响曲,油盐酱醋调出人间味’。”
“好!好!”傻柱乐得直拍大腿,“还是你有文化!比三大爷写的强多了!”
傻柱的饭馆开张那天,真是锣鼓喧天。街口挂着红布条,上面写着“傻柱家常菜”五个大字,是林建军写的,笔力遒劲,引得路人纷纷驻足。李怀德和厂长都来了,还带来了厂里发的“先进个体户”奖状,红绸子系着,挂在墙上格外显眼。
林建军剪彩时,剪刀“咔嚓”一声剪断红绸,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。傻柱穿着白褂子,系着花围裙,在门口给客人鞠躬,脸上的笑就没停过。“各位里边请!今天开张,红烧肉管够,啤酒买一送一!”
啤酒在当时还是稀罕物,得凭工业券才能买到,傻柱托供销社的朋友弄了两箱,算是下了血本。林建军和李怀德坐在靠窗的桌子,看着店里坐满了客人,大多是厂里的工人,吃得热火朝天,心里不由得感慨——这年代,真的不一样了。
“建军啊,”李怀德抿了口啤酒,泡沫沾在胡子上,“你看傻柱这劲头,比在食堂时足多了。这说明啥?说明‘包产到户’这条路子,走对了!”他放下酒杯,眼神变得郑重,“厂里打算把后勤科也承包出去,我看就让秦京茹试试,开个‘便民服务部’,卖些针头线脑、缝补衣服,肯定能行。”
林建军心里一动。这正是他想的,秦京茹手艺好,人又实在,干这个再合适不过。“我回去跟她说说,她肯定乐意。”
从饭馆出来,阳光正好。林建军往四合院走,路过自由市场时,见三大爷蹲在地上卖自家种的小葱,面前摆着个小秤,秤砣是用铁疙瘩做的,锈迹斑斑。“三大爷,生意不错啊。”
三大爷赶紧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:“还行还行,一早上卖了两毛钱,够买盒烟了。”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秦京茹要开服务部?要不要我帮忙看店?我这把老骨头,算账还是没问题的!”
林建军笑着点头:“等定下来了,肯定请您帮忙。”
回到院里,秦京茹正在给缝纫机上油,见林建军回来,赶紧擦了擦手:“饭馆那边咋样?人多不?”
“都坐满了。”林建军把李怀德的意思跟她说了,“你愿意试试不?”
秦京茹的眼睛瞬间亮了,手里的油壶差点掉地上:“我……我能行吗?我没做过生意……”
“咋不行?”林建军握住她的手,她的指尖还有些粗糙,是常年做针线活磨的,“你手艺好,人又实在,肯定比别人做得好。钱不够我出,场地厂里给解决,就在后勤科旁边的小屋,正好。”
秦京茹看着他,眼里闪着泪光,却用力点了点头:“我试试!”
傍晚的霞光把四合院染成了金红色。秦京茹坐在缝纫机旁,开始盘算着要进些什么货:“得弄点好线,上海产的‘蜜蜂牌’,缝衣服结实;再进点纽扣,塑料的就行,便宜;还有顶针、剪刀……”她越说越兴奋,像是已经看到了服务部开张的样子。
林建军坐在旁边看着她,心里暖烘烘的。他知道,这条路不会一帆风顺,秦京茹没做过生意,肯定会遇到困难;傻柱的饭馆也可能会有竞争,毕竟眼红的人不少。可他不怕,因为这时代的春风,已经吹遍了大街小巷,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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