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太阳像个大火球,烤得柏油路都发了软。轧钢厂后勤科旁边的小木屋前,秦京茹正踮着脚往门框上贴红纸条,上面是林建军写的“便民服务部”五个字,墨汁在阳光下泛着光。屋里的货架刚搭好,是傻柱用厂里淘汰的旧木板钉的,刷了层清漆,透着股原木的香气。货架上摆着几排商品:上海产的“蜜蜂牌”棉线,五颜六色绕在纸筒上;塑料纽扣装在玻璃罐里,红的、蓝的、圆的、方的,看着就喜人;还有顶针、剪刀、碎布头,都是秦京茹托人从批发市场弄来的,比供销社便宜两成。
“京茹妹子,我来给你搭把手!”傻柱拎着个铁皮桶跑过来,里面是刚熬好的浆糊,带着点面粉的甜香。他如今饭馆生意红火,雇了个乡下亲戚帮忙,自己倒有了空闲,整天乐呵呵地帮衬着院里街坊。
“傻柱哥,不用麻烦了。”秦京茹笑着递给他块抹布,“帮我擦擦柜台就行,昨天刷的漆还没干呢。”
柜台是林建军用旧书桌改的,上面铺了块红格子桌布,是秦京茹自己绣的,针脚细密。傻柱擦着柜台,眼睛直往货架上瞟:“哟,这线真全乎!比供销社的花样多!以后我饭馆的桌布破了,就来你这儿买线补!”
“给你算便宜点。”秦京茹笑得眉眼弯弯,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,上面记着进货的账:“棉线十二轴,花了三块六;纽扣五十个,两块五;剪刀三把,一块八……”字迹虽然还有点歪,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。
正忙活着,一大爷拄着拐杖过来了,手里拿着个布包:“京茹啊,我把家里的旧缝纫机零件找出来了,要是有人修机器,兴许能用得上。”布包里是些生锈的螺丝、断了的针头,都是他攒了半辈子的宝贝。
“谢谢您一大爷。”秦京茹赶紧接过来,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,“您真是帮大忙了。”
“邻里邻居的,客气啥。”一大爷看着屋里的光景,眼里的笑意藏不住,“好好干,以后院里人缝缝补补,就不用跑老远的供销社了。”
开张第一天,服务部就来了不少人。先是车间的女工们,听说秦京茹这儿的线又好又便宜,都跑来挑拣,你买两轴红线,我要三个蓝纽扣,叽叽喳喳的像群小麻雀。秦京茹忙着收钱、找零,额角冒出细汗,脸上却笑开了花——一上午就卖了五块多钱,比她在后勤科干三天挣的还多。
可到了下午,麻烦就来了。
供销社的王主任带着两个店员,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,指着货架上的商品嚷嚷:“秦京茹!你这是投机倒把!没有营业执照就敢卖东西,跟你说,这是犯法的!”
王主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,穿着件的确良衬衫,袖口挽得老高,露出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——在当时算是阔气的行头。他早就听说轧钢厂有人开了服务部,抢了供销社的生意,心里憋着股火,今天特意过来找茬。
秦京茹吓得脸都白了,攥着手里的钱票,说话都带了颤音:“我……我有厂里开的证明,不是投机倒把……”
“厂里的证明顶个屁用!”王主任伸手就要掀货架,“必须停业整顿!所有商品没收!”
“你敢!”傻柱不知啥时候赶了过来,一把按住王主任的手,“人家京茹妹子是合法经营,有厂长批的条子,你凭啥掀货架?”他从兜里掏出张纸条,拍在柜台上,“你看清楚了,这是厂里开的‘便民服务许可证’,盖着公章呢!”
王主任看着纸条上的大红公章,脸一阵红一阵白,嘴里却还硬气:“就算有证明,也不能卖这么便宜!这是扰乱市场秩序!”
“人家进货渠道正当,愿意少赚点,碍着你啥了?”傻柱梗着脖子,“你供销社的东西卖得贵,服务还差,活该没人去!”
周围渐渐围了些看热闹的工人,七嘴八舌地帮秦京茹说话:“就是!供销社的线又贵又容易断!”“京茹妹子卖得便宜,是给大家办好事!”
王主任见众怒难犯,撂下句“咱们走着瞧”,带着店员灰溜溜地走了。
秦京茹这才松了口气,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,眼眶红红的。“谢谢你啊傻柱哥。”
“谢啥!”傻柱拍着胸脯,“有哥在,谁也别想欺负你!”他回头对看热闹的工人喊,“都愣着干啥?想买啥赶紧买!今天所有商品打九折!”
工人们哄笑着涌上来,服务部里又热闹起来。林建军赶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:秦京茹虽然还带着泪痕,却已经镇定下来,正给一个女工找零,手指麻利地数着钱票。
“没事了?”林建军走过去,递给她块手帕。
秦京茹接过手帕擦了擦汗,点点头:“没事了,多亏了傻柱哥。”她看着林建军,眼里有点后怕,“以后……他们还会来吗?”
“来了也不怕。”林建军语气坚定,“咱们手续齐全,是合法经营。真要是再来捣乱,就让保卫科出面。”他从包里掏出个红本本,“这是我刚去工商所办的营业执照,以后谁也挑不出理。”
营业执照是塑封的,上面印着秦京茹的名字和服务部的地址,照片上的她穿着件蓝布褂子,笑得有些腼腆。秦京茹捧着营业执照,像是捧着块稀世珍宝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——这是她这辈子,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“名分”。
晚上关店时,秦京茹数着钱匣子,里面有十三块五毛钱,还有不少粮票、布票。她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铁皮盒,锁在炕头的柜子里,这才发现手心都攥出了汗。
林建军坐在旁边帮她算账:“成本三块二,净利润十块三,比预想的好。”他看着秦京茹,“累坏了吧?”
“不累。”秦京茹摇摇头,眼里闪着光,“我以前从没想过,自己也能当‘老板’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,“就是……有点怕供销社再来找事。”
“别怕。”林建军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还有些凉,“这年代不一样了,政策越来越宽松,个体户会越来越多。他们今天没能耐掀你的货架,以后就更不敢了。”
正说着,三大爷敲门进来了,手里拿着个算盘,脸上堆着笑:“京茹姑娘,我来给你算算今天的账,看看有没有错漏。”他白天听说服务部赚了不少钱,心里痒痒的,想来搭个伙,哪怕只是帮忙算账,也能分点好处。
秦京茹笑着把账本递给他:“麻烦三大爷了。”
三大爷噼啪打着算盘,眼睛却直往钱匣子瞟,嘴里不停念叨:“不错不错,第一天就赚这么多,以后肯定发大财!京茹姑娘,你看我这把老骨头,要是不嫌弃,我来给你看店吧,管吃就行,不要工钱!”
“不用麻烦三大爷。”林建军笑着拒绝,“京茹一个人能忙过来,真要是缺人了,再跟您说。”
三大爷碰了个软钉子,讪讪地走了。秦京茹看着他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:“三大爷还真是……”
“他就是这样,见钱眼开。”林建军摇摇头,“不过也没啥坏心眼,不用往心里去。”
夜深了,四合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服务部的窗口还亮着灯。秦京茹趴在柜台上,看着货架上的商品,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,既紧张又兴奋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,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的困难,就像王主任说的“走着瞧”,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使出什么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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