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高领袖办公室。他父亲的通讯系统。
他的论文第127页——关于哈尼耶暗杀的分析章节——写得明明白白:摩萨德对哈尼耶在德黑兰的行程掌握精确到分钟级,这种情报深度只可能来源于伊朗核心安全体系的内部渗透。
现在他知道渗透点在哪了。
通讯维护承包商。以色列不需要在最高领袖身边安插人——他们只需要买通修线缆的人。所有通过最高领袖办公室网络传输的信息——IRGC驻外人员行程、圣城旅部署调整、扎赫迪在大马士革的位置——全部可能被截获。
不是卫星。不是间谍。是一根该死的通讯线缆。
这才是以色列的棋眼。
围魏救赵。
他在心里默念。
不能直接查通讯系统——打草惊蛇。以色列一旦发现有人排查,会立刻清除痕迹,甚至可能提前动手。他需要从另一个方向切入,让对方的棋子自己露出破绽。
思路在三秒钟内理清了。
明线——以加强使领馆安保为名向父亲递交建议书。完全正当,不会引起任何怀疑。真正目的:推动排查驻外人员行程信息的流转链条。
暗线——通过塔伊布了解IRGC通讯系统的技术架构。那套系统当年就是在塔伊布任上建的,他知道每一条线缆通向哪里。而老朋友叙旧是最好的掩护。
一明一暗,互为掩护。
穆杰塔巴提笔,用波斯语写了一份正式的建议书——《关于加强驻外使领馆安保工作的建议》。措辞稳重、立论扎实、引用数据翔实。每一个字都在说我关心驻外人员安全,没有一个字暴露他真正在找间谍。
写完后拿起座机。
阿巴斯。今天上午十点,我要见侯赛因·塔伊布。老地方,阿赫利咖啡馆。
电话那头停顿了零点三秒。明白了,赛义德。
挂断。再拿起电话。
这里是赛义德·穆杰塔巴。请转告父亲大人,关于昨天未完成的汇报,已整理完毕。另附一份驻外使领馆安保建议书。今天下午如果方便,希望能呈送御览。
两通电话。暗线。明线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毫米——穆杰塔巴的表情管理,能把一个笑意控制到几乎不牵动任何面部肌肉的程度。但心里的兴奋是林远式的——论文假设被实验验证时的那种肾上腺素飙升。
棋局开始了。
-
七点半,穆杰塔巴下楼。
法蒂玛在厨房里。桌上摆着馕饼、白奶酪、核桃和一壶红茶——标准的波斯早餐。
今天出门?法蒂玛端着茶壶出来,往他的杯子里倒茶。不看他,但穆杰塔巴知道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。
见个朋友。
哪个朋友?
塔伊布。
法蒂玛倒茶的手没有停顿,但倒完后多停了一秒才收回壶嘴。塔伊布这个名字在这个家庭里意味着政治——丈夫昨天刚晕倒,今天就急着见政治人物。
医生下午来。别忘了。
不会。
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。对了,阿里-礼萨上周打过两次电话。你都没回。
穆杰塔巴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阿里-礼萨。长子。三十五岁。谢里夫理工大学工程系——这些是记忆库里的基础信息,牢固得像刻在石头上。但上周打过两次电话的具体内容呢?说了什么?约了什么?穆杰塔巴的记忆里是否有这一条?
他在那座迷宫般的记忆里快速搜索。
什么都没有。穿越前几天的短期记忆,像被撕掉了几页的日历。
嗯。我知道了。
法蒂玛看了他一眼。那种妻子特有的、你根本没听进去的眼神。但她没追问,转身回了厨房。
穆杰塔巴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。
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意识到:两份记忆的融合不是无缝的。长期记忆完整,但穿越前几天的琐碎细节——电话、约定、随口答应的小事——可能全部丢失了。
那些丢失的细节里,不知道埋着多少等他踩的雷。
她回了厨房。穆杰塔巴喝了一口茶——浓红茶加方糖,滚烫的液体带着苦和甜滑进喉咙。
他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恍惚。上辈子有人给他做过早餐吗?有。妈妈。但那是十八岁以前的事了——离家上大学之后,十年间吃的每一顿饭都是一个人,食堂或者外卖,对着屏幕,咀嚼和阅读同步进行。
这辈子——桌上有人准备的热早餐。厨房里有一个认识了二十六年的女人在洗碗。窗外有持枪的警卫在巡逻。
权力的温度。也是枷锁的温度。
他放下茶杯,站起来。
我走了。
嗯。法蒂玛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平淡如水。
穆杰塔巴走出家门,弯腰钻进防弹奔驰的后座。这次没有撞到车门框——一夜之间,他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分。
意识角落,系统的金色边框安静地闪烁。一条新的提示浮了上来:
【系统提示】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关键人际交互。提醒:首次成功将体制内关键人物纳入战略网络,可触发隐藏成就。
穆杰塔巴没有回应。
车子驶入帕斯达兰区的晨间街道。远处厄尔布尔士山脉的雪顶在阳光下泛着白光,清真寺宣礼塔的尖刺破了薄云。
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德黑兰,在心里用中文说了一句:
第一步棋。落子。
-
二楼卧室的窗户后面,法蒂玛看着那辆黑色奔驰驶出院子。
昨天晕倒,今天就急着见塔伊布。她了解丈夫——或者说,她了解以前的丈夫。以前的穆杰塔巴晕倒之后至少会在家待一天,不是因为听话,是因为他懂得让妻子安心比任何事都省力。
今天没有。
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拉上窗帘,去整理床铺了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