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枚鞋印。”阿巴斯虚空比划了一下大小,“纹路被刻意扫掉了,但这片灰比旁边薄。前两天有人搁这儿站了很久。着力点在前脚掌,他在处理高处的东西。而且您看这儿……”
阿巴斯将光圈缩小,聚焦在距鞋印不到二十厘米的管壁上。那里有一抹极不起眼的暗色蹭痕。“皮夹克的袖口蹭到了铁锈。这个人动作很谨慎,但空间太窄,还是留下了痕迹。”
穆杰塔巴仰起头,看着配电箱上方那排密密麻麻的跳线盘。其中一根连接着他家书房和餐厅的灰色线缆,皮套有轻微的划痕。
他背靠着满是铁锈的管道,冷汗顺着脊柱滑下来。他追查技术仓旧账那几天,清道夫正站在他家楼下的老鼠尿味里,慢条斯理地拔掉了监听插头。他和法蒂玛那几句拌嘴,阿里-礼萨的牢骚,早成了别人办公桌上的打印纸。
钻出地下室,外面的空气刺骨,夹杂着周边住户排出的煤烟味。
阿巴斯去拉车门的时候,手在半空顿了一下。他隔着满是灰尘的车顶看向穆杰塔巴。远处主街上警车的警笛声和近处野猫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,显得格外刺耳。穆杰塔巴能在这个距离上,清晰地看到阿巴斯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眼睑。
“长官。”阿巴斯开口,声音融入夜风,“如果我是他们的人,刚才旧祈祷室里的那个底座,我会告诉您那是普通的排风扇电机短路。”
穆杰塔巴扯了扯有些发紧的领口,目光像淬过冰。他没有给出任何安抚的反馈,任由冬夜的寒风从两人之间穿过。
“所以你现在还能站在这跟我说话。”穆杰塔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,“上车。”
阿巴斯没再出声,拉开驾驶座的门,拧动钥匙。
引擎刚一打火,穆杰塔巴大衣内侧那部旧直板手机震了两下。震动贴着胸口,极其微弱。屏幕亮起,是一条没有发件人号码的短信,来自塔伊布的暗线。
正文只有干巴巴的半句话:【法拉赫尼只是戴在别人手上的套子,后面的胳膊在帮他扫尾。】
穆杰塔巴没动。车厢热风已经起来了,他把手机握在掌心,盯着那十六个字。
两年。账目比对,证件核查,技术仓报损单,来回七十多页的线索梳理。而塔伊布用半句话掀翻了这一切。今天在旧祈祷室发现的针孔,车库地砖上的半枚鞋印——能支使这些的人,站得比他以为的还要深。
穆杰塔巴把SIM卡拔出来,对折,塞进烟灰缸。“啪”一声,塑料断成两半。
普通的追查路线已经被堵死,得换个玩法。
“明天的日程全推了。”他把折断的SIM卡碎屑碾平,“调头,去领袖官邸。”
阿巴斯打着方向盘,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,指甲几乎要掐进皮革里:“回您的办公室?”
“去机要档案室。”穆杰塔巴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公寓楼,三楼餐厅的窗户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,那是法蒂玛和孩子所在的孤岛。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“只要他们拔了插头,总得在总机房留下记录。哪怕是一份伪造的检修日志,或者几张废报损单。”
车子拐上主路,阿巴斯一脚踩下油门。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,标致车的红色尾灯闪烁了两下,彻底融进了拥挤且毫无秩序的晚高峰车流中。
就在车头汇入主干道的那一瞬,穆杰塔巴视野的最边缘,一抹极淡的黑金光晕一闪而过,像是深渊里睁开的一只眼睛。系统没有给出常规的面板提示,只有一行古波斯文在视网膜深处缓慢燃烧,带着微弱却极其尖锐的生理刺痛感:
【猎犬已嗅到旧血的味道。】
这两处地点的反向追踪,显然已经触动了暗处那张网的边缘神经。今晚去机要档案室,不再是一次单向的隐秘查账,而是直接迎着刀尖撞上去的危险对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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