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灯亮起，越野车冲过十字路口，引擎低吼着切开早市的喧嚣。陈岳握紧方向盘，指节泛白，目光扫过街边摊贩忙碌的身影、拎菜篮的老妇、蹲在路边啃包子的工人——这些人还不知道，他们脚下的城市只剩七十二小时。
车子驶入城南主干道，两侧高楼逐渐被低矮棚户取代。电线如蛛网垂落，晾衣绳横跨巷口，湿漉漉的衣物滴着水。空气里混着馊饭味、尿臊和煤烟。几个孩子光着脚在垃圾堆旁踢罐头，看见车来，慌忙躲进墙缝。这里是贫民窟，官方地图上没有名字，只有本地人叫它“老鼠窝”。
他把车停在废弃加油站后侧，距离地下交易所入口约三百米。这地方不能开车直抵——独眼龙的地盘，外来的轮子必须留在外围。他熄火，取下战术背心内袋里的改装手枪，检查弹匣，确认满载。这是从红星机械厂带出的AK-12配件组装而成，口径适配黑市流通子弹，击发稳定，最关键的是，普通人见了就知道不是寻常货。
他下车，拉高衣领挡住半边脸，左脸那道疤隐入阴影。工装裤口袋里装着一叠旧钞，是昨夜从赵家书房顺走的备用金，够买两条命或收买一个帮派头目。他沿着排水沟边缘前行，脚步轻而稳，避开积水与碎玻璃。前方一座塌了半边的预制板房斜插在巷口，墙上用红漆涂着一只睁着独眼的老鼠图案，下面写着：“修鞋，换零件。”
这就是入口。
他推门进去。
屋内昏暗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柜台后坐着个驼背老头，正在补一双破皮鞋，头也不抬。地上堆满废铁、坏电机、断掉的自行车链条。墙上挂满各式工具，锤子、钳子、扳手，但每一件都磨得发亮，像是常被人握在手里把玩。
“修鞋？”老头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找人。”陈岳站在门口，没往前走。
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，又低头继续钉鞋底。“没人。”
“我找独眼龙。”
钉鞋的声音停了。老头缓缓放下锤子，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弹簧刀，“啪”地弹开，放在柜台上。
“你不够格。”
陈岳没动。
“告诉他，我有东西要卖——能打开三道锁的钥匙。”他说完，从怀里掏出那把改装手枪，轻轻放在进门第一块水泥地上，枪口朝内，不指向任何人。
老头盯着枪看了五秒，合上刀，拉开抽屉拨了个号。
不到两分钟，右侧墙壁上的书架无声滑开，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。灯光昏黄，照出几级水泥台阶。
陈岳捡起枪，收好，迈步走入。
楼梯窄而陡，转了两个弯，进入一处地下空间。这里原是上世纪修建的防空洞改造的仓库，长四十米，宽十五米，顶部吊着几盏裸露灯泡，光线昏黄。四周摆着金属货架，堆满电子元件、药品、电池、军用水壶、防毒面具。中央一张圆桌，围坐着六个人，全都穿着看不出原色的夹克或工装，腰间鼓鼓囊囊，明显藏着家伙。
最里面那人坐在高背椅上，比别人高出半个身子。他右眼戴着黑色眼罩，左眼浑浊发黄，眼角布满褶子。脸上有一道从鼻梁斜劈到耳根的刀疤，说话时肌肉牵动，像蜈蚣爬行。他就是独眼龙，贫民窟地下秩序的实际掌控者。
他看着陈岳走进来，没起身，也没打招呼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陈岳。”
“哪个陈岳？”
“赵世恒的保镖。”
桌上几个人交换眼神。有人冷笑一声。
独眼龙眯起那只独眼。“赵总的保镖？那你不在别墅守着，跑我这儿来干什么？讨饭吃？”
“谈生意。”
“哦？”他慢悠悠靠向椅背，“说说看，什么生意能让赵总的保镖亲自下老鼠窝？”
陈岳没回答，径直走到桌前，将手枪拍在桌面。金属撞击声让所有人绷紧身体。
“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。”他说。
独眼龙低头看枪，不动声色。“不错的东西。仿制GSh-18改型？还是你们‘黑盾’内部特供？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陈岳退后一步。
独眼龙示意身边保镖上前查验。那是个两米高的壮汉，光头，脖子粗得像树桩，穿一件撕掉袖子的背心，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臂。他走过来，伸手去拿枪。
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枪管的瞬间——
陈岳动了。
他一步抢前，左手闪电般扣住保镖手腕向外一拧，右手并指如刀，自下而上猛击其下巴下方。咔的一声闷响，保镖整张嘴猛地张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口水顺着嘴角流下。他的下巴脱臼了。
整个过程不到一秒。
保镖踉跄后退，双手本能捂住脸，眼中充满惊恐。两名手下立刻拔枪，枪口对准陈岳。
“别动！”独眼龙突然喝道。
拔枪的人僵住。
陈岳站着没动，连呼吸都没乱。他看着独眼龙，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。
“我没想杀他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让他闭嘴十分钟。现在，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。”
独眼龙盯着他，那只独眼微微收缩。他知道刚才那一手不是普通打斗技巧，而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近身控制术——专用于反劫持、解救人质、瞬间制敌。这种技术只有一种人会：顶级安保人员，或者特种兵。
而眼前这个人，居然是赵世恒的保镖？
他缓缓点头，示意手下收枪。
两名手下迟疑片刻，才把枪塞回腰间。有人扶住保镖，让他坐下，掰正头部试图复位下巴，但手法生疏，保镖疼得浑身发抖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独眼龙问，语气不再轻蔑。
“我要情报。”陈岳说，“三个地方，每天汇报一次。”
“哪三个？”
“赵家别墅，市中心武器库，审判局外围哨卡。”
桌边几人再次骚动。
“赵家别墅？”一人低声嘟囔，“那是财团禁区，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。”
“我不是要你们进去。”陈岳打断，“我只要看到的。谁进出，几点几分，带多少人，开什么车，有没有异常调动。武器库同理。至于审判局哨卡——注意巡逻频率变化、增派人手、车辆进出记录。”
“你监视这些地方干什么？”独眼龙问。
“我不解释目的。”陈岳直视他，“你只负责执行。每二十四小时，我会更换联络频率。错过时间，渠道作废。错两次，合作终止。”
“凭什么信你？”
“凭这个。”陈岳再次拍出那把改装手枪，“你能认出来历，就该知道它的来源有多稀有。我能给你一支，就能给十支。只要你的情报有用。”
独眼龙沉默。
他知道这人在试探他的底线。给出武器，不是交易，是投资——一种赤裸裸的权力宣告：我可以让你更强，也可以让你消失。
更可怕的是，对方出手快得不像人类。那一记卸下巴的手法精准到毫厘，若目标是喉咙，此刻保镖已经断气。
这种人不会空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