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点头。“可以。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每次情报交接，我要见你本人。不见代号，不见中间人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岳拒绝得干脆，“单线联系，限时接驳。频率由我定，地点随机。你可以派信得过的人去接收，但必须准时、准确、不追问。”
独眼龙眉头皱紧。“你不怕我骗你？”
“怕。”陈岳说，“所以我只给你二十四小时的信任期。第一天，你报三条真实信息，我验证两条。若属实，第二天更新频率。若虚假，我不再出现，你也永远别想拿到更多资源。”
他顿了顿，逼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而且，我会知道是谁撒谎。到时候，不只是你，你手下每一个收过钱的人，都会从这座城市蒸发。”
独眼龙瞳孔微缩。
他不是吓大的。在这片废土混了十年，亲手剁过七个背叛者的脑袋。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——不怒自威，不说狠话，却让人感觉每一句话都在划刻死亡名单。
“……成交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陈岳没笑，也没松劲。“第一条指令现在生效。从今天八点整开始计时，二十四小时后，我会发送第一个频率。你准备接收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出口。
“等等。”独眼龙叫住他。
陈岳停下，回头。
“你为什么要盯审判局？”独眼龙问，“他们是官方残余，碰了会惹大麻烦。”
“我不在乎麻烦。”陈岳说，“我只在乎结果。”
他不再多言，走上楼梯，推开书架，回到修鞋铺。老头依旧低头补鞋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陈岳出门，迎面撞上刺眼的日光。
他没走正路，而是拐进左侧一条狭窄巷道。脚下是碎砖与瓦砾，头顶晾衣绳交错，遮住天空。他贴着墙根前行，耳朵捕捉着身后动静。三十秒后，他猛然转身——无人跟踪。
但他仍不放心。
穿过三条岔巷，他找到一处废弃公厕，翻过倒塌的隔墙，钻进地下排水管道。管道直径不足一米，布满湿滑苔藓，空气中弥漫着腐臭。他猫腰前进，依靠记忆中的城市管网图判断方向，绕行近三公里，最终从一处隐蔽井盖爬出。
此处距停车点两百米，位于一片拆迁废墟边缘。他观察四周，确认无异常，才快步返回越野车。
车还在原地，灰尘多了些，轮胎压痕未变。他绕车一周，检查底盘与车牌背面，未发现追踪器或标记。上车，插入钥匙，启动引擎。
仪表盘亮起，时间显示：**9:07**。
他在地下交易所待了约二十七分钟。不算长，但足够埋下第一颗棋子。
他挂挡，踩油门，车子缓缓驶离。
后视镜里，贫民窟的破败轮廓渐渐远去。远处市中心高楼林立，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，反射出刺目光芒。赵家别墅就在那片光影之中，静谧如常。
但他知道，那里已经开始动荡。
前世今日上午九点十八分，赵府管家曾紧急致电安保公司，称围墙出现裂缝。当时他正在训练场做体能测试，接到命令后立即赶往现场。如今，那通电话不会再打了——因为系统尚未激活，预警还未降临。但真正的危机，其实早已渗入缝隙。
他握紧方向盘，眼神冷峻。
独眼龙的情报网只是开始。那些穿梭于街角巷尾的“老鼠”，将成为他眼睛与耳朵。他们不在乎正义或毁灭，只认利益与生存。而这恰恰最好操控——只要给出足够诱饵，他们就会为你啃穿钢筋水泥。
车子汇入主路车流，速度逐渐提升。
前方十字路口红灯亮起，一辆洒水车缓缓通过，喷洒出扇形水雾，在阳光下映出淡淡彩虹。几个小孩追着车跑，笑声传来。街边早餐摊热气腾腾，老板正往锅里倒下一勺油，滋啦作响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，这只是表象。
灾变前的最后七十二小时，秩序正在崩解。人们还在为房租争吵、为工资发愁、为孩子上学奔波。他们看不见地底涌动的暗流，嗅不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铁锈味，更不知道，某些人已经开始布局收割。
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——那里空无一物，但在他视野深处，一道血色文字本该浮现的位置，此刻依旧空白。
系统还未启动未来预警。
但现在，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，提前踏出了第一步。
车子越过斑马线，驶向城区中心。
街道两侧的监控摄像头多数已失效，仅存的几个也角度偏移，无法覆盖死角。他知道，这些盲区正是“老鼠”们活动的最佳通道。不久之后，会有新的标记出现在城市地图上——不是由他亲手绘制，而是由那些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人，一点一点拼凑出来。
他需要更多的眼睛。
更多愿意为一口饭、一包药、一颗子弹而出卖消息的人。
而独眼龙，将是第一个节点。
只要第一个频率成功接驳，后续网络便可层层扩展。从贫民窟到城中村，从废弃工厂到地下管网，直至每一个关键据点都有人默默注视。
他不需要忠诚。
他只需要信息。
车子转入一条辅路，前方出现一片施工围挡，道路封闭。他不得不绕行，驶入一条老旧街区。路边停着几辆警车，车门敞开，无人值守。警徽蒙尘，对讲机扔在座位上，像是仓促撤离。
他放慢车速。
不远处，一家便利店门口聚集了几人，正用力撞门。玻璃已裂，门框变形。一人手持铁棍，不断砸向卷帘门锁具。店内漆黑，货架倾倒，商品散落一地。
抢劫已经开始。
但他没有停留。
这种事很快会遍布全城。当电力中断、通讯瘫痪、食物短缺，文明的外壳将迅速剥落。届时，弱者被吞噬，强者自保，唯有掌握资源与信息的人，才能活到最后。
他踩下油门，绕过人群，继续前行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，是一条自动新闻推送：《本市多地出现短暂断电现象，供电局称系线路老化所致》。
发布时间：**9:15**。
他盯着屏幕三秒，锁屏，放回口袋。
断电？
不，是电网负荷波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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