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间内,气氛在老黄气势转变的一瞬间,变得凝重起来。
窗外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,只剩下老黄那双灼灼的眼睛,和林言平静中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。
老黄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又为自己满上了一杯酒,这一次,他没有一饮而尽,而是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杯壁。
\-“老朽找先生,其实有两件事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再憨厚,反而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沉稳。
“第一件事,老朽想问问先生,那袁天罡……当真存在过吗?”
这是一个书迷最纯粹的好奇。
哪怕他已经从故事中悟到了自己的“道”,但他依旧想知道,那个三百载孤忠的悲情英雄,是否真的在这片天地的某个角落,真实地存在过。
林言看着他期盼的眼神,沉吟片刻,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又引人遐思的答案。
“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。或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时空,在我们看不见的历史长河中,的确有过一位不良帅,他活了三百年,也孤独了三百年,最后用自己的性命,下完了那盘惊天动地的大棋。”
“至于他的实力……”林言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我曾推演过,若他真的存在,其实力,恐怕早已超越了陆地神仙的范畴,达到了一个我等无法想象的境界。这方天地,或许已无人能做他一合之将。”
“超越了陆-地-神-仙……”老黄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几个字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。
他本身就是天象境下的顶尖高手,距离那陆地神仙也只有一步之遥,自然明白这几个字代表着何等恐怖的分量。
“好一个不良帅!”老黄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,“若真有此人,老朽恨不能早生三百年,亲眼见识一番他的风采!”
感慨过后,老黄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。
“先生,你说……他做的这一切,值得吗?”
他问的,是袁天罡。
但林言知道,他问的,也是他自己。
林言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长者为何有此一问?”
老黄苦涩一笑,看了一眼徐凤年离去的方向:“那李星云,烂泥扶不上墙。袁天罡为他付出了所有,甚至不惜身死。可若是他死后,李星云依旧扶不起来,那他这死,岂不是毫无意义?”
这,才是他心中最大的症结。
他怕自己的死,也像投入湖中的石子,激起一点涟漪后,便再无声息。他怕徐凤年,依旧是那个不肯学武的纨绔世子。
林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一字一句道:“前辈此言差矣。”
“袁天罡的死,不是结束,而是一个开始。”
“他的死,是压垮李星云心中那份天真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逼着他直面整个江湖的血雨腥风。没有大帅的死,就没有后来那个真正背负起天下的新皇。”
“有些种子,需要用鲜血才能浇灌发芽。有些路,需要用生命才能铺就而成。”
“所以,他的死,非但有意义,而且意义非凡!”
轰!
林言的这番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老黄的脑海中炸响!
“需要用鲜血浇灌……需要用生命铺就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眼中最后一丝迷茫也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与决然。
他明白了。
彻底明白了!
他此去武帝城,不是求死,而是求“生”!是为世子求得一条活路,求得一个光明的未来!
他这一战,必须要打!而且要打得惊天动地!要让全天下都知道,他北凉的世子,不是谁都可以欺辱的!
想通了这一切,老黄只觉得念头通达,浑身舒畅,连带着那困扰他许久的剑道瓶颈,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他站起身,对着林言,竟是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多谢先生解惑!先生一席话,胜过老朽十年苦修!”
“今日之后,老朽心中,再无挂碍!”
林言坦然受了他这一礼,平静道:“长者客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