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策回来后的第五天,若羌县城来了几个陌生人。
最先发现的是王胖子。那天他照例去城东买羊肉包子,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三个人从一辆吉普车上下来。两男一女,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,也不像考古队的。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,五十来岁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下车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,像是在打量什么。
王胖子缩回巷子,包子也不买了,转身就往回跑。
“老胡!老胡!”他一头冲进院子,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。
胡八一正蹲在院子里刷牙,被他一嗓子吓得呛了一口牙膏沫:“你见鬼了?”
“比见鬼还邪乎!来了三个人,开着吉普车,看着就不像好人!”
胡八一漱了口,毛巾往肩上一搭:“来就来呗,若羌又不是咱家的。”
王胖子急得直跺脚:“不是,那女的,下车就四处看,那眼神跟扫荡似的!”
胡八一看了林策一眼。
林策坐在台阶上,手里端着碗粥,不紧不慢地喝。
“几个人?”
“三个。两男一女,女的是头儿。”
林策把粥喝完,碗放在旁边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王胖子愣了一下:“啊?去看啥?”
“看看什么人这么有派头,能把胖爷吓成这样。”
王胖子脸上挂不住了:“谁、谁吓着了?胖爷我那是警惕性高!”
三个人走出巷口的时候,那辆吉普车还停在原处。三个人没走远,就在路边站着,像是在等人。为首那个女人正低头看手里一张纸,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指着远处说着什么。
林策走过去。
女人抬起头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,又抬头看他,眼神变了。
“林策?”
林策点头:“你认识我?”
女人收起那张纸,伸出手:“我是江辰的同事,姓沈。文物局的。”
林策和她握了一下手。她的手很干,很有力,不像坐办公室的人。
“江辰让我来的。他说你从山里出来了,有些东西要交给你。”
林策挑眉:“什么东西?”
女人回头看了旁边那个年轻男人一眼。那人从吉普车后座拎出一个黑色皮箱,拎的时候胳膊往下沉了一下——箱子不轻。
“找个能说话的地方。”女人说。
林策把她们带回了小院。王胖子坐在台阶上,警惕地看着那三个人,手一直揣在兜里,攥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。
女人打量了一圈院子,目光在那棵半截树桩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回视线,从那个年轻人手里接过皮箱,放在石桌上打开。
里面是几本旧书和一沓文件。
最上面那本,封皮已经发黄,边角磨损得厉害。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搬山秘录。
杨雪莉从屋里出来,一眼看见那本书,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女人转头看她:“鹧鸪哨的遗物。他当年留在文物局的,托我们保管。江辰说,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杨雪莉走过去,拿起那本书,手微微发抖。翻开第一页,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——是她外公的字。她小时候见过。
女人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林策。
“这是江辰让我给你的。他说你看了就明白。”
林策接过信封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,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南海,有人等你。”
字迹很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。
林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问:“谁在等我?”
女人摇头:“不知道。江辰只让我把这个交给你,别的没说。”
王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,没看明白:“南海?哪个南海?”
胡八一也凑过来,皱眉道:“南海那么大,去哪儿找?”
女人没回答,只是看着林策。
林策把那张纸折好,塞进口袋。
“江辰在哪儿?”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失踪了。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王胖子愣住了:“啥叫失踪了?”
女人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像是很久没睡好。
“半个月前,他带队去南海考察。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如果他一星期没回来,就把这些东西送到若羌,交给你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到现在,半个月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杨雪莉合上那本书,看着女人:“他带了多少人?”
“十二个。都是文物局的人,有经验的。”
“去南海什么地方?”
女人摇头:“他没说。只说和你们之前查的事有关。”
林策问:“和什么有关?”
女人看着他,一字一顿:“听雷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