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原路返回。从湖边走回石室,从石室爬回庙里,从庙里走到岛边。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王胖子走在最前面,走得很快,像是怕后面有什么东西追上来。王月半跟在他旁边,两个胖子一摇一摆的,像两只胖企鹅。
走到庙门口的时候,王胖子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庙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缩了缩脖子,嘀咕了一句:“这破地方,胖爷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。”王月半深以为然地点头:“我也是。”
胡八一从后面推了他一把:“少废话,快走。”
几个人从庙里出来,外面的阳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。在黑暗里待了太久,连光都觉得陌生。王胖子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,才看清前面的路。岛还是那个岛,光秃秃的,全是黑色的岩石。但天边的颜色变了。他们来的时候是下午,太阳还很高。现在太阳快落山了,天边烧成金红色,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。
阿海还等在船上。他蹲在船头抽烟,烟灰掉进海里,被浪冲走。看见他们出来,他站起来,把烟掐灭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几个人上了船。船还是那么小,五个人挤在里面,转个身都费劲。两个胖子挤在最里面,腿都伸不直,但谁也没抱怨。王胖子靠着背包闭上眼,很快就打起呼噜。王月半也困了,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小鸡啄米。
胡八一靠在船舷上,看着远处的海面发呆。吴邪坐在他旁边,翻那个笔记本,翻了几页又合上,塞回包里。张起灵坐在船尾,闭着眼,像是在打盹。但林策知道他没睡。他的手指一直在动,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很有节奏。一长两短,一长两短。那是张家人特有的警觉。他在听。听风,听浪,听海面下的动静。
杨雪莉靠在林策肩上,也闭着眼,但没睡着。她的手一直攥着林策的衣角,攥得很紧。
船开出去半个小时,天彻底黑了。海面上没有月光,只有星星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阿海开了船灯,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,照出起伏的浪花。
王胖子睡了一觉,醒了,从包里翻出干粮分给大家。干粮是老太太给的饭团,已经凉了,但还软,嚼着有一股清香味。王月半吃了两个,连说好吃。王胖子得意了:“那当然!老太太亲手做的,能不好吃?”
吴邪接过一个饭团,咬了一口,嚼着嚼着突然停下来。“你们听。”
几个人都竖起耳朵。风里夹着一种声音,嗡嗡的,很低,像有什么东西在振动。张起灵睁开眼。他站起来,走到船舷边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来了。”
林策也感觉到了。水底下有东西。很大,正在往上浮。
阿海脸色变了,猛地打舵,船头急转,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。但那个东西更快。水面炸开,一道黑影从船边冲出来,带起的水花泼了所有人一身。
那是一条蛇。不,不是蛇。比蛇大得多,粗得像水桶,身上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,在船灯下泛着冷光。它的头有脸盆那么大,嘴里全是倒钩的牙齿,眼睛里闪着绿光。它从水里窜出来,身体弓成一张弓,然后猛地朝船头砸下来。
阿海拼命打舵,船身猛地一偏。蛇头擦着船舷砸进水里,溅起的水花把王胖子浇了个透心凉。
“卧槽!”王胖子抹了一把脸,手忙脚乱地往船舱里缩,“这什么玩意儿!”
王月半也跟着缩,两个胖子挤在一起,像两团肉球。吴邪抓住船舷稳住身体,脸色发白。胡八一掏出工兵铲,挡在杨雪莉前面。林策站起来,掌心燃起火焰。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,一个人影已经从船舷上跃了出去。
是张起灵。
他跳出去的时候,整个人像一支箭,又轻又快。黑金古刀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冷光,劈在那蛇头上。火星四溅。那蛇的鳞片硬得像铁,黑金古刀砍在上面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。蛇吃痛,猛地甩头,张起灵被甩出去,在空中翻了个身,稳稳落在水面上。
王胖子看呆了:“他、他站在水上?”
吴邪攥紧拳头,死死盯着那个身影。他知道小哥强,但没见过他这么强。在水面上站住,不是功夫,是本能。是张家人几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蛇又动了。它从水里窜出来,整个身体展开,足有十几米长。它张开嘴,朝张起灵咬下去。张起灵没躲。他站在原地,等蛇头冲到面前的那一瞬间,突然矮身,从蛇头下面滑过去。黑金古刀反手一撩,刀刃顺着鳞片的缝隙切进去,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。血喷出来,黑色的,溅在海水里,散发出浓烈的腥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