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上很安静。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堤岸,哗啦,哗啦,像有人在叹气。远处街灯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反着光。几个人站在那儿,谁也没说话。王胖子腿还软着,靠在栏杆上,脸被海风吹得发白。王月半比他强点,但也强不到哪儿去,两个胖子互相靠着,像两座摇摇欲坠的塔。
胡八一蹲在岸边抽烟,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,照出他半张脸。吴邪站在张起灵旁边,手插在兜里,看着远处的海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杨雪莉靠在林策肩上,闭着眼,呼吸很轻。她很累了。从若羌到广州,从广州到海南,从海南到岛上,再从岛上回来。她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林策没动,就让她靠着。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。他的衣角被风吹起来,轻轻拂过她的手背。她握紧他的衣角,没松手。
过了很久,吴邪开口了。“你们接下来去哪儿?”
林策看他。吴邪站在那儿,背光,看不清表情,但声音很平静。
“回若羌。”林策说。
吴邪点点头。“那边的事,都处理完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吴邪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个东西,还会来找你吗?”
林策想了想。“会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王胖子插嘴:“那它什么时候来?”
林策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也许一年,也许十年,也许更久。”
王胖子咂咂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王月半在旁边叹了口气:“这事儿闹的,跟悬了把刀在头顶似的。”胡八一弹掉烟灰:“悬就悬吧。反正一时半会儿掉不下来。”
吴邪笑了笑,那笑有点苦。“也是。掉不下来就行。”
张起灵站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他靠着栏杆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但他没睡。他的手指还在动,在栏杆上轻轻敲着,很有节奏。那是他的习惯,吴邪知道。他只有在不放心的时候才会这样。
吴邪看着他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从包里翻出那个笔记本,翻开,里面夹着那张照片。照片上两个人,一个是他三叔,一个是张起灵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照片抽出来,递给林策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林策接过来。照片很旧了,边角都磨毛了,但还能看清。两个人站在一座庙前面,都年轻。他三叔笑得爽朗,张起灵还是那副表情,没什么笑,但也不冷。就是看着很平静。
“这是他们在云顶天宫拍的。”吴邪说,“那是我三叔最后一次下墓。回来以后,他就失踪了。”
林策看着那张照片。“你一直在找他。”
吴邪点头。“找了十年。从杭州找到长沙,从长沙找到西藏,从西藏找到南海。有时候觉得快找到了,但每次都是空欢喜一场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呢?你父亲,找了多久?”
林策想了想。“没找过。是他来找我的。”
吴邪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“那比我强。我这十年,净瞎跑了。”
王胖子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插嘴:“天真,你那不叫瞎跑。你要不跑,能找到那些线索?能找到那个笔记本?能找到我们?”
吴邪笑了笑。“也是。”
王月半也凑过来:“而且你要不跑,也碰不上我们啊。这不就是缘分嘛!”两个胖子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那笑里有默契,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胡八一站起来,把烟头掐灭,扔进垃圾桶。“接下来你们去哪儿?”
吴邪看了看张起灵。“回杭州。三叔留的那些东西,还得整理。还有些事,没查清楚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们呢?”
胡八一想了想。“先回若羌。那边还有些事没处理完。处理完了,可能去北京。”
王胖子愣了一下:“去北京干嘛?”
胡八一看着他。“你不是说要开个古董店吗?北京潘家园,机会多。”
王胖子眼睛亮了:“你还记得这事儿?”
胡八一翻了个白眼:“你念叨了八百遍,我能不记得吗?”王胖子乐了,一拍大腿:“那敢情好!到时候胖爷我就是掌柜的了!”王月半也乐了:“兄弟,到时候我去北京,可得找你蹭饭。”王胖子大手一挥:“没问题!管够!”
两个人又笑成一团。吴邪看着他们,也笑了。笑着笑着,又收住了。他看着林策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。
“那个东西,真的不会……伤害普通人?”
林策摇头。“它要的不是普通人。”
吴邪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转头看张起灵。“小哥,走吧。”
张起灵站直了。他看了林策一眼,那一眼很平静,但林策能感觉到,他在看自己体内的力量。张家人对力量的感知,比任何人都敏锐。他看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然后转身,跟着吴邪走了。
王月半背上包,跟王胖子挥了挥手。“兄弟,保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