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杭州。”吴三省说,“吴邪这儿。有些事还没查清楚。等我查清楚了,我去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了。林策把听筒放回去,站在走廊里,站了很久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但他觉得冷。从骨头里、从血里、从心里最底下的那个地方,觉得冷。
他回到房间,坐在床边,看着背包。背包里,那个木盒子安安静静地躺着。黑沉沉的,一动不动。
他没拿出来。就看着。
胡八一醒了,靠在床头抽烟。“谁的电话?”
“吴三省。”
胡八一愣了一下。“那个吴三省?吴邪的三叔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林策想了想。“他说,别开那个盒子。”
胡八一看了看背包,又看了看林策。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林策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外面的空气涌进来,热乎乎的,带着一股油烟味。楼下有人在炒菜,锅铲碰着铁锅,叮叮当当的。
“先吃饭。”他说。
王胖子一听吃饭,立刻醒了。“吃什么?吃什么?”
胡八一骂他:“你就知道吃。”
王胖子不服气:“那能怪我吗?饿了啊!”
几个人收拾了一下,下楼吃饭。楼下的小馆子还是昨天那家,老板娘认得他们,笑着招呼。王胖子点了四个菜一个汤,辣子鸡、剁椒鱼头、蒜蓉空心菜、红烧肉,还有一个酸辣汤。菜上来,红彤彤的一片,看着就冒汗。
王胖子吃得满头大汗,一边吸溜一边叫好。“这长沙的辣,够味!”胡八一也辣得够呛,但没吭声,闷头扒饭。杨雪莉还是老办法,要了一碗清水,把菜涮了涮再吃。林策不怎么怕辣,但也没什么胃口,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不吃了?”杨雪莉问他。
“不饿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吃完饭,几个人回到房间。林策把背包收拾好,把那个木盒子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胡八一和王胖子都围过来看。盒子还是那个样子,黑沉沉的,上面的龙纹在灯光下隐隐发亮。
“真不开?”胡八一问。
林策摇头。“不开。”
他把盒子放进背包,拉好拉链。“去昆仑。”
王胖子愣了一下。“昆仑?去那儿干嘛?”
林策没回答,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。照片上,那座雪山在阳光下白得发亮,山脚下的废墟像一堆散落的骨头。那个人的背影,瘦,高,站在废墟前面,像一根钉子钉在那儿。
“找我父亲。”他说。
胡八一看着那张照片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知道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但本子上有地图。到了那儿,再找。”
王胖子挠挠头。“那得准备东西啊。昆仑山那么大,又是雪山又是戈壁的,没装备可不行。”
胡八一也点头。“胖子说得对。得先回北京,把东西备齐了再走。”
林策想了想。“好。先回北京。”
几个人退了房,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,往火车站去。长沙的火车站很大,人也多,挤来挤去的。王胖子背着包走在最前面,挤开人群,买了四张去北京的票。车是下午的,还有几个小时。
几个人在候车室里等着。候车室很大,到处都是人,有的坐着,有的站着,有的躺在地上睡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味和汗味,闷得人发慌。王胖子去买了几瓶水和几袋面包,几个人分了,一边吃一边等。
杨雪莉靠在林策肩上,闭着眼。她没睡,就是靠着。林策也没动,让她靠着。他看着窗外,窗外是站台,人来人往的。有人上车,有人下车,有人接站,有人送行。一个老头拎着一个大编织袋,弯着腰,慢慢往前走。一个年轻人在后面喊他,跑上去,接过他手里的袋子,扶着他走。老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年轻人也笑了。
车来了。几个人上了车,找到铺位。王胖子爬上上铺,倒头就睡。胡八一在中铺,翻着一本杂志。杨雪莉在下铺,靠着枕头,闭着眼。林策坐在过道的折叠椅上,看着窗外。
车开了。窗外是长沙的街景,楼房、马路、行人,一点点往后退,越来越快,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。然后是大片大片的田野,绿油油的,一眼望不到边。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照在田野上,亮得晃眼。
林策从兜里掏出那枚铜钱,放在手心里。铜钱很沉,入手冰凉。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只凤凰。血红色的凤凰。他把铜钱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
那团光又动了。从骨头里、从血里,慢慢涌出来,贴着他的皮肤,温热的。铜钱也开始发热,越来越热,烫得他手心发疼。他没松手。那团光和铜钱碰在一起,嗡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手心里炸开了。
他摊开手。铜钱上,那只凤凰活了。它在动,在铜钱上游走,翅膀一张一合,像是在飞。飞了一会儿,它停下来,停在铜钱的边缘,抬起头,看着他。
它的眼睛是金色的。很小,但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它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张开嘴,发出一声轻响。不是叫,是唱。一种很奇怪的声音,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,像是从骨头里、从血里、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。
林策听见那个声音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他见过这个声音。吴三省说的那个声音——“它在叫我。它在叫我去。”
凤凰唱完了,低下头,缩成一团,又变回了铜钱上的刻纹。一动不动,安安静静的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林策把铜钱收好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。车在晃,哐当哐当的,像一头喘着粗气的牛。窗外,天黑了。远处有灯,一盏一盏的,像星星掉在地上。
他睁开眼,看着那些灯,看了很久。然后闭上眼,睡了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