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起灵没有回答。他转身拉开车门,坐进了驾驶座。
吴邪在旁边小声说:“小哥就这样,说一半留一半。但他说的东西,从来没出过错。”
六个人挤在一辆越野车里,沿着京藏公路一路向西。
北京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,高楼大厦渐渐被灰色的山峦取代。车里的收音机断断续续,最后彻底没了信号。
杨雪莉坐在副驾驶上,手里摊着一张地图。那是她花了三天时间搜集的所有关于昆仑山的资料——古文献、考古报告、民间传说,甚至还有几篇地质勘探队的内部记录。
“昆仑山脉西起帕米尔高原,东至青海境内,全长约两千五百公里。”她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,“我们的目标是这一段——昆仑山脉的中段,在新疆和西藏交界的地方。”
“具体位置呢?”王胖子在后座问。
杨雪莉摇头:“你爸没有留下具体坐标。但他当年走的是克里雅古道——一条从新疆于田县翻越昆仑山进入西藏的古道。这条道在唐代就有了,是连接新疆和西藏最重要的通道之一。”
“难度不小。”胡八一看了看地图,“克里雅古道要翻过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山口,沿途有冰川、冰湖,还有……”
他看了林策一眼,没把后半句说出来。
还有当年那支全军覆没的进藏先遣连。
林策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1950年,136人的进藏先遣连翻越克里雅古道,等到达西藏阿里的时候,已经牺牲了63人。那是一条被当地人称为“死人沟”的路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
“就从克里雅古道进。”
车子开了三天,终于到达新疆于田县。
这是一个坐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的小县城,再往南就是连绵不绝的昆仑山脉。六月的于田已经很热了,街上的维吾尔族老人坐在树荫下扇着扇子,好奇地看着这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。
他们没有进城,而是在城外一个叫“阿热勒”的小村子里停下来。这是进山前的最后一个补给点。
村子很小,只有几十户人家。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胡杨树,树下坐着一个白胡子维族老人,面前摆着几块石头和一堆干馕。
林策下车去买补给的时候,老人突然抬起头,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了一句话:
“你们要上山?”
林策点头。
老人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车上的人,摇摇头:“这个时候上山,不吉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人指了指远处的昆仑山。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山脉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地平线上,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山里有东西醒了。”老人说,“前几天晚上,山里的牧民听到声音了。很大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叫。马都惊了,跑丢了好几匹。”
“什么声音?”
老人想了想,用一种很奇怪的词来形容:
“像是唱歌。”
林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那张纸条。
凤凰骨会唱歌。
父亲听到过。
现在,山里的牧民也听到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人。胡八一的脸色有些凝重,吴邪抿着嘴不说话,张起灵的目光穿过车窗,直直地望着远方的昆仑山。
“走吧。”林策说。
他把最后一块干馕塞进包里,转身往车走去。
身后,老人又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:
“那条路上死过很多人。有些人走过去了,有些人没有。走过去的那些人……后来有人看见他们又回来了。但回来的那些人,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林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车子重新发动,扬起一片尘土,朝着昆仑山的方向驶去。
在他们身后,白胡子老人坐在胡杨树下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远处,昆仑山脉的雪线之上,有一片厚重的云层正在聚集。那不是普通的云——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燃烧,把热量和颜色一起送上了天空。
在那片云层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。
或者说,在等着林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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