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林策被楼下的一阵动静吵醒了。
不是王奶奶——是吴邪的声音,带着那种特有的、介于焦急和兴奋之间的调子。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,胡八一已经站在窗前往下看了。
“吴邪来了,还带了一个人。”
林策走到窗边往下看。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,吴邪正从副驾驶上跳下来,后座上下来一个瘦高个儿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,看起来像个中学老师。
“那是谁?”胡八一眯起眼睛。
“不认识。”
他们下楼的时候,吴邪正在和那个戴眼镜的人说话。看到林策,吴邪招了招手:“林策!这是我三叔的朋友,姓罗,罗教授。在湖南博物馆工作。”
罗教授看起来五十出头,头发稀疏,脑门锃亮,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,像个风干的苹果。他上下打量了林策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——准确地说,是在他的眼睛上停了一下。林策今天戴了一副墨镜,金色的瞳孔被遮住了,但罗教授还是多看了两秒。
“你就是林远山的儿子?”罗教授的声音有点尖,带着湖南本地的口音,“你爸以前跟我共过事。那是……二十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罗教授是搞楚文化的专家。”吴邪在旁边补充,“三叔让我带他来找你,说有个事必须当面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罗教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过来。信封很旧,边角都磨毛了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:“林远山亲启”。
“这是你爸二十年前放在我这里的。”罗教授说,“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,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他的儿子。但后来你也不见了,我就一直收着。前阵子吴家老三打电话给我,说找到你了,让我把这个送来。”
林策拆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。
照片是黑白的,已经泛黄了,边角有折痕。照片上拍的是一块青铜器碎片,大概巴掌大小,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。纹路的样式很奇怪——不是中原青铜器上常见的饕餮纹、云雷纹,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粗犷的线条,弯弯曲曲的,像是某种符号。
纸条上的字迹和昨天那本日记里的字迹一模一样:
“小策,如果你看到这张照片,说明你已经开始找了。这块青铜碎片是在长沙附近一座战国墓里出土的。上面的符号和你身上的凤凰文是同一种东西。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,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凤凰不是只存在于昆仑和归墟。它来过这里。很久以前就来过。去找这座墓。答案也许在里面。——爸”
林策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有一行小字,是后来加上去的,笔迹不太一样:
“墓在子弹库。已经被盗过了。但下面还有一层,没人进去过。——老罗,1998年。”
“子弹库?”胡八一凑过来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,“子弹库楚墓?”
罗教授点了点头,推了推眼镜:“你听说过?”
“听说过。”胡八一的表情有点怪,“那地方……出了不少东西。战国帛书就是从那座墓里出来的。”
林策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知道那座墓?”
“知道。但没去过。”胡八一从口袋里摸出烟,叼了一根在嘴里,没点,“那座墓四十年代就被盗了,出土了一批楚帛书。后来那些帛书流落到美国,到现在还在大都会博物馆里挂着。国内的考古队后来去清理过,说是已经空了,没什么东西了。”
“你爸说的下面那一层,没人进去过。”罗教授接过话头,“当年清理的时候,考古队确实发现墓底有一层石板,下面是空的。但那时候技术不行,怕塌方,没敢动。后来就一直搁着了。”
“你进去过?”林策问。
罗教授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“九八年,你爸找我的时候,我们下去过一次。就我们俩,没带别人。那个洞在墓室的最底下,石板被撬开了一条缝,能钻进去一个人。下面是一条通道,全是石头砌的,很矮,得弯着腰走。走了大概二三十米,通道到头了,前面是一扇石门。”
“石门上有字。”罗教授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和你爸身上那个纹身一模一样。你爸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他说那上面的字他认识——是凤凰文。”
“他读出来了吗?”
“读出来一部分。”罗教授皱着眉,像是在努力回忆二十年前的事,“他说那扇门后面埋着一个人。不是普通人——是一个听雷者。一个真正的、从上古活下来的听雷者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
胡八一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。“上古活下来的?那得多少年了?”
“你爸没说。但他说那扇门不能开。至少当时不能开。他说他还没准备好。”罗教授看着林策,“后来他就走了,去了昆仑,再也没回来。”
林策把照片和纸条收好,揣进口袋。“现在能开吗?”
罗教授看了他一会儿。“你爸当年没开那扇门,是因为他打不开。他说那扇门需要用凤凰之力才能打开。他没有凤凰之力——你有。”
林策没有说话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了一下。在长沙的南边,大概十几公里的地方,有一个微弱的脉动。不是凤凰骨的脉动——是另一种东西。更古老,更安静,像是在沉睡。
那就是罗教授说的石门。石门后面的东西在沉睡,但它还活着。
一个从上古活下来的听雷者。
“我去。”林策说。
胡八一这次没有拦他。他把烟点上,深吸了一口。“子弹库那地方我知道,在长沙南边,现在应该已经建了小区了。墓还在不在底下,不好说。”
“在。”罗教授很肯定地说,“我每年都去看一次。那上面盖了个停车场,但墓室在地下五米,停车场的地基没挖那么深。入口还在,我用铁板盖住了,没人发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