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午四点左右到昆明。”胡八一说,“到了昆明再转车,往南走,到遮龙山脚下还得一天。”
“来得及吗?”
“来得及。”胡八一看了他一眼,“怎么,着急了?”
“我爸撑不了太久了。”
胡八一沉默了一下。“你爸那人在昆仑待了十二年,不差这几天。倒是你——”
“我怎么了?”
“你这两天不对劲。”胡八一盯着他,“从子弹库回来之后就不对劲。那里面除了那个听雷者,还有别的东西?”
林策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我又不瞎。”胡八一从耳朵上把烟取下来,在手指间转了转,“你平时话少,但不是不说话。这两天你一句话都不说,就一个人坐着发呆。王胖子讲段子你也不笑,吴邪问你话你也不应。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?”
林策没说话。
“你爸那本日记,你看了几遍?”胡八一又问。
“三遍。”
“三遍。”胡八一重复了一遍,“你觉得你爸说的‘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’,是什么意思?”
林策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就是他说的那个人。”他说。
胡八一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从一开始。”林策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醒过来的时候,就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林策。原来的林策可能已经……不在了。我继承了他的记忆,他的身体,他的父亲。我以为这是任务,做完就结束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林策想了想,“后来我在昆仑山顶看到我爸。他老了,瘦了,站在那个洞口,风把衣服吹得鼓起来。他让我走,说别来。我那时候突然想起来,我自己的爸——我穿越之前的爸——送我去大学的时候,也是这种眼神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那天晚上我在山下哭了。不是为了林策的爸哭的,是为了我爸哭的。我自己的爸。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。”
胡八一没有安慰他。他只是把那根烟从耳朵上取下来,点上,抽了一口,然后递给林策。
“抽一口。”
林策接了,抽了一口。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我第一次下墓的时候也呛。”胡八一说,“后来习惯了。”
“你这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别。”
“谁说我安慰你了?”胡八一把烟拿回去,“我就是想告诉你,不管你是谁,从哪里来,现在你站在这里,你就是你。你爸在昆仑等你,你就是他的儿子。这就够了。”
林策看着他。胡八一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、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“你不想知道我原来是谁?”
“不想。”胡八一弹了弹烟灰,“我知道你是谁。你是林策。你是林远山的儿子。你是那个在归墟里带回来一团光的傻子。你是那个在昆仑山顶上跟父亲吵架的犟驴。这就够了。别的,不重要。”
林策没有说话。他转头看窗外,田野还在往后退,远处的山已经能看出轮廓了,一座连着一座,青黛色的,在雾气里若隐若现。
“系统的事,我也想明白了。”他突然说。
胡八一没接话,等着他说。
“那个系统,可能不是金手指。可能是凤凰之力的一部分。”林策说,“我穿越过来的时候,凤凰之力也跟着来了。它不知道怎么跟我沟通,就变成了系统的样子。签到、奖励、升级——都是它模拟出来的。等它足够强了,系统就没用了。”
“所以你以前靠系统,现在靠自己?”
“差不多。”
胡八一想了想。“那你那个‘签到’功能,以后还有吗?”
“没了。系统已经没了。但我也不需要了。”
“行。”胡八一把烟掐灭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,“那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。到了云南,找到雮尘珠,研究明白那个‘换’字是什么意思,去昆仑把你爸换回来。完事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回不来。”
胡八一笑了。那是一种很坦荡的笑,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。
“我胡八一这辈子,下过的墓比你吃过的盐还多。云南虫谷我去过一次,活着出来了。再来一次,照样活着出来。”
他拍了拍林策的肩膀,转身去找王胖子要鸡爪吃了。
林策靠在车窗上,看着胡八一的背影。
他又想起父亲日记里那句话:“不管他从哪里来,他都是我的儿子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,窗外的风灌进来,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。
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但这个世界给了他一个父亲,给了他一群朋友,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。
这就够了。
他睁开眼睛,金色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发亮。
云南快到了。雮尘珠快到了。答案快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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