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在震动，但震动的方式变了。不是那种整条通道都在晃的震法——是墙壁自己在震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面拱，一下一下的，节奏很慢，跟心跳似的。林策把手贴在墙上试了一下，石头是温的。刚才还是凉的，现在温了，温度还在往上升。
“走。”张起灵已经走到了前面，手电筒的光柱在通道里切出一条白晃晃的路。
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。通道比进来的时候宽了一些，两边的墙壁上那些符号在发光——不是手电筒照出来的那种反光，是自己发的光。暗红色的，很弱，但足够看清路的轮廓。林策把手电筒关了，省点电。暗红色的光在通道里铺了一层，像是踩在血里。
跑了大概五分钟，前面的张起灵突然停了。他举起一只手，握成拳头——停下的意思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林策从他肩膀后面往前看。前面的通道还是那个样子，暗红色的光，光溜溜的墙壁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能感觉到——空气不一样了。有一股味道，不是腐烂，不是泥土，是一种很淡的、甜腻腻的味道，像是过期的蜂蜜。
“什么味道？”王胖子在后面抽了抽鼻子。
“别闻。”张起灵说。
晚了。王胖子已经闻了，打了个喷嚏，声音在通道里来回弹了好几圈。喷嚏声落下去之后，通道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，从很远的地方，传来一个回声。
不是喷嚏的回声——是别的什么声音。很轻，很远，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头上面爬。沙沙的，沙沙的，越来越近。
“跑。”张起灵说。
他没说往哪边跑——往前。前面是出路，后面是那间有青铜棺材的石室。他们往前跑。通道在脚下震动，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的，像是在给他们打信号。沙沙声越来越近，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——从四面八方来的。头顶上、脚底下、两边的墙壁里，全都有。
林策一边跑一边抬头看了一眼。头顶的石头是暗红色的，半透明的，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动。不是虫子——是人形的东西。很小，只有手臂那么长，蜷缩成一团，贴在石头里面，像是还没出生的胎儿。它们的手脚很细，很长，指头上有吸盘，吸在石头上，一伸一缩地往前挪。
“墙上有人！”王胖子喊了一声。
“别看了！”胡八一拽了他一把，往前跑。
通道到头了。前面是一个三岔路口，三条通道，一模一样宽，一模一样高，墙上都刻着那种弯弯曲曲的符号。暗红色的光从三条通道里渗出来，分不清哪条是来时的路。
“哪条？”胡八一喘着气问。
张起灵站在三岔路口中间，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。沙沙声越来越近，从三条通道里同时传出来。那些东西追上来了。
“这条。”张起灵睁开眼睛，指了指左边那条。
他们拐进左边那条通道。跑了没几步，林策就觉得不对——通道在往下走。来的时候是往上走的，从洞口往青铜门是一路向下，出来应该一路向上才对。这条通道是向下的。
“方向不对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“知道。”张起灵头也不回，“那条路被堵了。这是另一条。”
“通向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们继续跑。通道越来越宽，越来越高，从一个人能跑开变成两个人并排都能跑。墙壁上的符号越来越密，从弯弯曲曲的线条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文字，一层叠一层，看得人眼晕。暗红色的光也越来越亮，不用手电筒都能看清路了。
前面的空间突然大了。通道到头了，是一个很大的石室，比之前那个放青铜棺材的还大。石室是圆形的，直径至少三四十米，穹顶很高，手电筒照不到顶。地面上铺着整块的青石板，每块都有两米见方，严丝合缝的，一块挨一块。
石室的中央，有一个坑。
坑不大，直径大概五六米，圆形的，边缘砌着石头，像是井，又像是水池。坑里面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到。但林策能感觉到——坑很深。很深很深。深到凤凰之力都探不到底。
坑的边缘，趴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上半身探在坑外面，下半身还在坑里面，像是正在往外爬的时候停住了。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衣服，已经烂得差不多了，露出下面的皮肤。皮肤是青灰色的，紧紧贴在骨头上，像一层纸。他的头发很长，灰白色的，从坑边垂下去，垂到坑里面，看不到头。
他的脸朝下，埋在胳膊里，看不清长相。但林策能看到他的手——手指很长，指甲也很长，弯弯的，嵌在石板的缝隙里。指甲是黑色的，不是脏的那种黑——是从里面黑出来的，像是淤血凝固之后的颜色。
“这又是谁？”王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张起灵走到那个人旁边，蹲下来，用手电筒照了照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话：“他在动。”
林策凑近了看。确实在动。不是风吹的那种动——是肌肉自己在收缩。那个人的背上的衣服烂了一个洞，露出下面的皮肤。皮肤下面有东西在拱，一下一下的，从肩膀拱到腰，从腰拱到腿，又从腿拱回来。像是一条蛇在他身体里钻。
“别碰他。”张起灵站起来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他是什么东西？”吴邪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“守门人。没死透的那种。”
“没死透？他这样还活着？”
“身体活着。脑子死了。”张起灵的手电筒照着那个人的后脑勺。头发太密了，看不清，但能看到头发里面有东西在动——不是虫子，是头发本身在动。一根一根的，像是水里的水草，慢慢地飘着，没有风也在飘。
坑里传来一阵声音。不是沙沙声——是水声。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搅动一潭死水。咕噜咕噜的，气泡从底下冒上来，破了，又冒上来。
那个趴在坑边的人动了一下。他的手指从石板缝里抽出来，指甲在石板上划出几道白印，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。他的头慢慢抬起来，动作很慢，像是脖子上的骨头一节一节地响。
林策看到了他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