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多远？”王胖子在后面喘。
“快了。”张起灵说。
他说快了，又走了两个小时。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，光线变成了橘红色，把林子照得像着了火。林策能感觉到那扇门了——很近，就在前面那道山梁的后面。它在震，不是那种高频的震，是低沉的、缓慢的，像是一面鼓被人一下一下地敲。
他们翻过山梁，看到了那个洞口。
洞口比上次来的时候大了。不是错觉——是真的大了。上次只有两米高、一米宽，现在至少三米高、两米宽。边缘的石头是新的，没有青苔，没有风化，像是刚裂开的。洞里面黑漆漆的，手电筒照进去，光柱被吞了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“在往外撑。”张起灵蹲在洞口，用手摸了摸边缘的石头。石头是温的。“里面的东西在往外撑。门闩松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放了雮尘珠就关上了吗？”王胖子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“关上了。但没关严。”张起灵站起来，“雮尘珠是钥匙，不是锁。钥匙插进去了，门锁上了，但锁本身是松的。里面的东西在晃锁。”
林策走到洞口，往里看。黑，什么都看不到。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里面有东西在动。不是那些小的人形的东西——是更大的东西。在很深的地方，慢慢地翻身，骨头节咔嚓咔嚓地响。
他迈步往里走。
“我跟你进去。”张起灵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找不到那条路。”
林策停了一下。张起灵说的是实话。上次进去的时候，是青铜门把他吸进去的。不是他找的路——是门让他进去的。现在门不想让他进去，路就没了。
“一起进去。”胡八一也走过来，“多个人多个帮手。”
“不行。”张起灵摇头，“人多了，路会塌。那条路撑不住太多人。上次他一个人进去，路就在晃。再来一个，可能就塌了。”
“那你进去有什么用？”
“我知道路在哪儿。他不知道。”张起灵看着林策，“我带你到路口。你自己进去。”
林策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张起灵转身走进洞里。林策跟在后面。手电筒的光在洞壁上晃来晃去，照出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。符号比上次来的时候亮了，暗红色的光从石头里渗出来，一明一灭的。
“别照。”张起灵说，“跟着光走。”
林策把手电筒关了。暗红色的光在洞里铺了一层，像是踩在血里。那些符号在墙上流动，从远往近，从近往远，像是活的。张起灵走在前面，脚步很快，几乎是小跑。他的背影像一道影子，在暗红色的光里忽明忽暗的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通道到头了。前面是一面石壁，光溜溜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这儿。”张起灵把手按在石壁上，“路就在后面。用凤凰之力打开。”
林策把手按在石壁上。凤凰之力从掌心涌出来，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石壁蔓延。石壁开始变形——不是裂开，是变软，像是被火烤化的蜡。石头往下淌，露出后面的一个洞。
洞很小，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。洞里面是黑的，手电筒的光照进去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“进去之后，一直走。走到头，有个坑。坑下面就是那条路。用凤凰之力震它。震塌了就跑。别回头。”
林策蹲下来，往洞里钻。
“林策。”张起灵在后面叫了他一声。
他回头。
“不管听到什么，别停。”
林策点了点头，钻进了洞里。
洞很窄，肩膀蹭着两边的石头。石头是温的，软软的，像是在摸人的皮肤。他往前爬，膝盖压在石头上，石头往下陷，又弹回来，像是有弹性的。空气是甜的，和上次一样的味道，甜得发苦。
他爬了大概五分钟，洞变宽了。能站起来了。他站起来，手电筒往前照——前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，圆形的，像一个倒扣的碗。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坑，不大，直径大概两米。坑的边缘是石头，光滑的，像是被人磨过的。
他走到坑边，往下看。黑，什么都看不到。但他能感觉到——下面有东西。那条路。青铜门后面的那条路，窄窄的，悬在黑暗里，两边是空的。
他把手伸进坑里。凤凰之力从掌心涌出来，暗红色的光芒往坑里射，像一道光柱。光柱照到了一条路——很窄，只有一尺宽，青铜的，悬在黑暗里，看不到尽头。
路在震动。不是他震的——是里面的东西在震。它们在晃那条路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在摇一根绳子。
林策把手收回来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把全身的凤凰之力都聚到手掌上。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亮得他睁不开眼。手掌在烧，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铁。他能感觉到骨头在响，不是骨头的响——是凤凰之力在从他身体里往外冲，像是一条河决了口。
他把手伸进坑里，对准那条路，把所有的凤凰之力都放了出去。
暗红色的光柱射出去，砸在青铜路上。路震了一下，然后裂了。裂缝从路的中间往外延伸，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。青铜碎片往下掉，掉进下面的黑暗里，半天听不到回声。
路在塌。
整条路都在塌。从远到近，一块一块地碎，青铜碎片在黑暗里翻着跟头，闪着光，像下雨。
林策转身就跑。
他钻进来时的洞，拼命往前爬。洞在震，石头在往下掉，砸在他背上、腿上、头上。甜腻的味道变成了焦糊的味道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着了。身后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，像是整座山都在往下压。
他爬出了洞口。张起灵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，把他拖起来，拖着就跑。他们跑过通道，跑过那些发光的符号。符号在灭，一个接一个地灭，从远到近，像是一排被风吹灭的蜡烛。
洞口在前面。光从外面照进来，白花花的，刺眼。
他们冲出洞口，摔在外面的地上。身后的山洞发出一声巨响，像打雷。地面震了一下，洞口塌了。石头、泥土、树根，全塌下来，把洞口埋得严严实实的。
林策趴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手掌还在烧，疼得钻心。他翻过手来看——掌心的那个凤凰印记没了。凤凰的轮廓没了，展翅的鸟没了，什么都没了。只有一片红，像是被火烧过的疤。
他感觉不到凤凰之力了。身体里空空的，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。
门关了。他用凤凰之力把路炸了，凤凰之力也用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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