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理他。杨雪莉从背包里掏出水壶，一人分了一壶。老痒接过水壶，手还在抖，水洒了一半，淋在衣服上，他也没感觉。他坐在一棵松树下面，背靠着树干，闭着眼睛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吴邪蹲在他旁边，从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，掰成两半，递了一半给他。“吃点东西。”
老痒接过饼干，放在嘴里嚼，嚼得很慢，像是在嚼石头。
林策坐在不远的地方，把骨头从口袋里掏出来。骨头还是凉的，不跳了，但掌心里那条暗红色的线又长了一点，从指甲盖下面长到了指尖。他把手指伸直，那条线正好停在指尖的位置，像是一滴快要滴下来的血。
凤凰之力在长。在树顶上那几十分钟，比在外面几天长得都快。那块骨头在叫他，他的身体在回应。如果他把树顶上那块骨头拿走，凤凰之力也许立刻就能长回来——但他不能拿。拿了，树就死了。树死了，门就全松了。
他把骨头攥紧，塞回口袋。
他们从山里往外走。来时的路已经被灌木封住了，胡八一又拿着开山刀在前面砍，一刀一刀的，枝条弹回来，抽在脸上。走到厚畛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镇子上黑灯瞎火的，只有一家小旅馆还亮着灯。老板娘是个胖女人，穿着花衬衫，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，看到他们一身泥一身土的，也没多问，收了钱，扔了几把钥匙在柜台上。
那天晚上，林策没睡着。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，听着隔壁王胖子打呼噜，听着窗外蛐蛐叫，听着远处山里的风声。风从秦岭的方向吹过来，带着那股甜腻腻的味道，很淡，但他能闻到。
他能感觉到那棵树。在很深的山里，在黑暗的地下，青铜的树干在振动，树冠上那块骨头在一明一灭地跳。它在等他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们坐上了回西安的班车。老痒坐在最后一排，靠着窗户，一直看着外面。秦岭在车窗外往后退，山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，消失在天边。
“你接下来去哪儿？”吴邪坐在老痒旁边。
老痒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窗外，看了很久，久到吴邪以为他睡着了。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“回家。”
“家？你还有家？”
“有。我妈留的房子，在长沙。我一直没回去。”老痒转过头，看着吴邪，“我想回去看看。”
吴邪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“到了给我打个电话。”
老痒没有回答。他又转过头去看窗外。车窗外是平原，一望无际的玉米地，绿油油的，风吹过去像波浪。
到西安之后，他们分了路。老痒一个人坐上了去长沙的火车。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，背着一个破背包，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冲锋衣，挤在人群里，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吴邪站在站台上，看着火车开走，站了很久。
“他会没事的。”杨雪莉站在他旁边。
吴邪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，跟着他们出了站。
他们在西安待了一天，休整了一下。王胖子去澡堂子泡了两个小时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。胡八一去买了几条新裤子——他的裤子在爬树的时候刮破了，屁股后面露了一个洞。杨雪莉去药店买了碘酒和绷带，把林策手上的泡处理了一下。张起灵哪儿也没去，就坐在旅馆里，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。
林策坐在床边，把那块骨头掏出来，放在床头柜上。骨头在日光灯下是灰白色的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，但他知道它不是。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动——很慢，很轻，像是一个胎儿在羊水里翻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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