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面是黑的。不是普通的黑——是那种连手电筒的光都照不透的黑，像是光柱射进去就被什么东西吃掉了。林策把手电筒举高了晃了两下，光柱切进黑暗里，只能照到两三米远的地方，再往前就是一片虚无。他能感觉到空间很大，大到手电筒的光根本不够用。脚下的地面是石头，但不是平的，坑坑洼洼的，有的地方凸起来，有的地方凹下去，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。
空气是凉的，但凉得不正常。不是山洞里那种阴凉，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凉，像是这个空间本身就不应该有温度。铁锈味更重了，重得像是在嚼一块生锈的铁。林策把嘴闭上，用鼻子呼吸，鼻子里也是铁锈味，呛得他想打喷嚏。
他往前走。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咚，咚，咚，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。他走得很慢，每走一步都要用手电筒照一下前面，怕踩空。地面上的坑越来越多，有的坑很大，能掉进去一个人。他绕过一个坑，手电筒的光扫到坑里——里面有东西。不是石头，是骨头。很多骨头，人的骨头，堆在坑底，白花花的，手电筒照上去反光。骨头很细，不像是成年人的，像是小孩的。
林策把手电筒移开，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大概十几分钟，地面变了。坑没了，石头也没了，变成了一层厚厚的灰。灰是灰白色的，软绵绵的，踩上去像是踩在棉花上。灰很厚，脚踩下去，没到脚踝。他把脚拔出来，灰扬起来，在空中飘着，手电筒照上去，像是下雪。
灰里有东西。不是骨头——是硬的，光滑的，像是石头。他蹲下来，用手扒了扒灰。灰下面是石头，黑色的，光溜溜的。但不是普通的石头——是被人磨过的，很平，很光滑，像是地板。他用手在石头上抹了抹，灰下面的石头上有花纹，弯弯曲曲的，和洞壁上的一模一样。
他把手电筒举高，照前面。前面还是灰，一望无际的灰，灰蒙蒙的，像是被雾罩住了。灰的尽头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暗红色的，很弱，一明一灭的，像是远处的灯塔。
林策站起来，往前走。灰没到了小腿，走起来很费劲，每走一步都要把脚从灰里拔出来。灰扬起来，呛得他直咳嗽。他把领子竖起来，捂住口鼻，眯着眼睛往前走。走了大概半个小时，灰变浅了，从脚踝到脚面，从脚面到石头。地面又露出来了，黑色的石头，光溜溜的，上面全是花纹。花纹在发光，暗红色的，很弱，但能看清路。
前面的光更近了。不是灯塔——是一团火。不大，拳头那么大，悬在半空中，暗红色的，一明一灭的。火没有烟，没有声音，就那么悬着，像是在等着什么。
林策走到火前面，停下来。火悬在半空中，离地面大概一人高。火下面有一个台子，石头的，不高，只到膝盖。台子上面放着一个东西。一个面具。青铜的，人的脸那么大，五官齐全，有鼻子有眼有嘴巴。眼睛是闭着的，嘴巴是抿着的，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睡觉。面具的表面有一层绿色的铜锈，但鼻子和嘴巴的位置是亮的，被人摸过，铜锈磨掉了，露出里面的青铜，黄澄澄的。
和秦岭青铜树下的那个面具一模一样。
林策蹲下来，看着那个面具。他能感觉到面具里面有东西——不是活的，是一种……残留。像是有人戴过这个面具，把自己的东西留在了里面。恐惧、绝望、疯狂，还有别的什么。
他把手伸过去，想摸一下那个面具。
“别碰。”
张起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林策的手停住了。他回头，张起灵站在他身后，大概两三步远的地方，手电筒垂在身侧，光柱照着地面。他的脸在暗红色的光里忽明忽暗的，看不出表情。
“这是守门人的面具。”张起灵走到台子前面，低头看着那个面具，“戴上了，就能看到门。”
“什么门？”
“昆仑的门。真正的门。不是你们找的那扇。”张起灵伸出手，用指尖碰了碰面具的额头。面具的眼睛睁开了。不是青铜在动——是眼睛后面的东西在动。一只真正的眼睛，暗红色的，没有瞳孔，直勾勾地盯着他。那只眼睛眨了一下，然后又闭上了。
“戴上之后，你就能看到门。但你也会被门看到。”张起灵把手缩回来，“守门人戴上它，是为了守门。你不是守门人，你戴上了，门就知道你来了。”
“知道会怎样？”
张起灵没有回答。他退后一步，把手垂在身侧。“你自己决定。”
林策看着那个面具。眼睛又睁开了，暗红色的，没有瞳孔，直勾勾地盯着他。那只眼睛在眨，一下，一下，很慢，像是心跳。
他把手缩回来，站起来。
“不戴。”
张起灵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什么。他转身往回走，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“那就走吧。门在前面。”
林策跟在他后面。他们穿过那个有面具的房间，走进另一条通道。通道很宽，能并排走三个人。两边的墙壁是石头，光溜溜的，什么都没有。地上有脚印——不是他们的，是很久以前留下的，已经被灰盖住了，但还能看出大概的形状。人的脚印，光着脚的，有大有小，有深有浅，乱七八糟的，像是有一群人在慌慌张张地跑。
“祭祀的队伍。”张起灵低头看着那些脚印，“把人送到门那里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