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策。”胡八一坐在他对面,手里端着一碗面,没吃。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林策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火。火苗在风里摇,一跳一跳的,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黑乎乎的,一晃一晃的。
“去哪儿都行。”他说。
胡八一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问。他把面吃了,把碗放下,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,和天上那些星星一样。
那天晚上,林策又没睡着。他躺在睡袋里,听着火噼里啪啦地响,听着王胖子打呼噜,听着远处山里的风声。风从昆仑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一股凉意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骨头。骨头是凉的,不跳了。
他闭上眼睛,试着去听凤凰的声音。永恒的、无处不在的背景噪音。他听到了。还在。但没有以前那么响了,像是有人把音量调小了。他听了一会儿,睁开眼睛。头顶的星星在闪,一颗一颗的,亮得扎眼。
他看着那些星星,看了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,他们继续赶路。车子在草原上颠簸了一整天,傍晚的时候到了西宁。多吉把他们送到火车站,下车的时候把那串佛珠摘下来,塞到林策手里。
“留着。”他说,“保平安的。”
林策看着那串佛珠。牦牛骨的,磨得很光滑,上面刻着藏文。他把它戴在手腕上,骨头贴着手腕内侧,凉凉的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多吉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他拍了拍林策的肩膀,上了车,发动引擎,走了。车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,没了。
他们在西宁住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的火车,往东走。王胖子买了一大堆吃的,说是路上吃。杨雪莉去药店买了碘酒和纱布,把林策手上的伤口重新包了一遍。吴邪去邮局寄了一个包裹,给谁的没问。张起灵哪儿也没去,就坐在候车室里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
火车开动的时候,林策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。西宁在车窗外往后退,楼房、街道、行人、车,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。然后是山,光秃秃的,灰扑扑的,一座连一座,望不到头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骨头。骨头不跳了,也不发光了。但他知道它不是普通的骨头。凤凰的血,他爸留下的。他把它攥在手心里,攥了一路。
“林策。”吴邪坐在对面,手里攥着那本笔记本,“三叔来电话了。”
林策抬起头。
“他说南海的门……”吴邪停了一下,把笔记本翻了一页,“他说南海的门自己关了。”
“自己关了?”
“嗯。他说前几天,突然就关了。门缝里的光灭了,冰墙化了,什么都没了。他下去看过了,门关得死死的,打不开了。”
林策沉默了一会儿。昆仑的门关了,南海的门也关了。长白山的门早就关了。三扇门,全关了。
“他有没有说为什么?”
“没有。”吴邪把笔记本合上,“但他问了你。问你怎么样了。”
林策没有回答。他转头看着窗外。窗外是山,一座接一座的山,灰蒙蒙的,在云层下面,像是睡着了的大象。火车在往东走,往平原走,往家走。
“跟他说,我还行。”
吴邪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林策靠着车窗,闭上了眼睛。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,车厢里有人在打牌,有人在聊天,有人在吃泡面。声音混在一起,嗡嗡的,像是远处的海浪。
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。骨头贴着手腕内侧,凉凉的,不跳了。他把手放进口袋里,攥着那块骨头,慢慢地睡着了。
这一次,他没有做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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