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刺骨的河水浸透了陈凡破烂的裤腿,每一次抬脚都带着沉重的拖拽感。背后和右肩的伤口在河水的浸泡下,传来一阵阵麻木与刺痛交织的怪异感觉。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不去细想那污浊河水可能带来的感染风险,只是专注于脚下湿滑的鹅卵石,一步一步,艰难却坚定地涉过这条分隔城镇与荒野的界河。
踏上南岸松软泥泞的土地,他停下脚步,剧烈地喘息着,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,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,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他回头,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在黎明前最深沉黑暗中,只剩下模糊轮廓的清河镇。几点零星的灯火,如同濒死萤火虫的微光,在远处摇曳。那里有追兵,有致命的威胁,但也曾是他初临此世,挣扎求生的起点。
没有丝毫留恋。他转回头,目光投向南方。天际尽头,连绵起伏的黑风山脉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脊背,在稀薄的星光下显露出狰狞而神秘的剪影。山林深邃,未知而危险,但同样,也意味着藏身之处和一线生机。
“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点……”陈凡在心中默念,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。失血、疲惫、寒冷,以及尚未处理的伤口,都在持续消耗着他濒临极限的体力。他清楚,自己撑不了太久,必须在彻底倒下前,找到一个相对安全、可以暂时栖身的地方。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,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植被相对茂密、地势逐渐抬升的路径,开始了向山区的跋涉。
最初的几百米是在河滩与荒草甸中穿行,深一脚浅一脚,湿滑的泥土和盘根错节的草茎不断消耗着他的气力。随着地势升高,开始进入丘陵地带,脚下变成了碎石和裸露的土层。每向上攀登一步,右肩固定处就传来骨头摩擦的剧痛,后背的刀伤也火辣辣地灼烧着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不断刺扎。
汗水混合着之前未干的河水和血污,不断从额头滚落,流进眼睛里,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。他只能时不时用相对干净的左手手背胡乱擦拭一下,视野依旧模糊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特种兵坚韧的意志支撑着他,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“前进”这个唯一的目标上。他利用在部队学到的山地行进技巧,选择相对稳固的落脚点,尽量节省体力,避免不必要的跳跃和剧烈动作。
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深蓝,东方的天际线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鱼肚白。黎明将至。
借着这逐渐增强的天光,陈凡的视线也清晰了许多。他一边艰难跋涉,一边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。他在寻找两样东西:可以临时处理伤势的草药,以及可以果腹、补充能量的食物。
医馆顺来的那几本基础医书的内容,在他脑中飞速闪过。关于止血、消炎、化瘀的草药形态、生长环境被一一回忆、比对。
“地锦草……喜阴湿,常生于石缝、路边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目光扫过一处背阴的岩石底部。没有发现。
“车前草……叶片宽大,脉络清晰,常见于田埂、路边……”他看向道旁,只看到一些普通的杂草。
“三七……不,这里不太可能有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否定了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草药搜寻并不顺利。或许是季节不对,或许是这片区域本就贫瘠,也或许是他运气不佳。但他没有气馁,继续扩大搜索范围。
同时,他对可食用植物的搜寻也在进行。前世野外生存的训练,让他对许多常见野生植物的可食用部分有着清晰的认知。
在一处向阳的斜坡上,他发现了几丛叶片肥厚、呈灰绿色的植物。
“马齿苋……”陈凡眼睛微亮。这种植物生命力顽强,口感虽然酸涩,但富含水分和一定的营养,可以充饥。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割下最嫩的部分,甚至顾不上清洗,直接塞进嘴里,用力咀嚼起来。那股强烈的酸涩味刺激着味蕾,但吞咽下去后,胃里确实传来一丝暖意和饱腹感。
他继续前行,又在一片潮湿的洼地找到了几株野葱,揪下叶子,那辛辣的味道同样提振了些许精神。他甚至幸运地发现了一小片野草莓,虽然果实小而酸,但聊胜于无。
他边走边吃,尽可能多地收集这些“天然补给”,塞进怀里勉强能兜住东西的衣襟。他知道,这点东西远远不够,但至少能支撑他再多走一段路。
随着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,山林间的景物变得清晰起来。陈凡也终于在一处陡峭岩壁的裂缝中,找到了他急需的东西——一簇叶片细碎、开着不起眼小黄花的植物。
“千里光……”他仔细辨认后,确认无误。这种草药具有清热解毒、消炎杀菌的功效,对于他这种外伤,正是对症之物。
他如获至宝,小心地用匕首连根撬下几株,揉碎后,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石块,将草药的汁液挤出,仔细地涂抹在后背伤口周围的红肿处。一阵清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,让他精神一振。他又将一些捣烂的叶片敷在伤口上,替换掉之前在下水道里使用的、效果存疑的苔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