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辞合上简报，偏头看向窗外。暗色玻璃外，商场招牌和红绿灯被拉成一线一线的光。
所以我才来当顾问，不是来接管你们。他说，你不需要看到源码。你只要知道什么时候别碰服务台，什么时候故意卡维护窗口，什么时候别信广播。我找坏指针，你们把结果写成动作口令。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转回罗肃。
这就是合作接口。
罗肃看着他，没有出声。只是红蓝铅笔重新落回纸面。这回他画的不是承重墙，而是从入口到中央区域的几条动线，中间还刻意避开了原先标出的两个节点。
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，没插话，只把车速又往上提了一截。轮胎擦过辅路积水，带起一阵短促的水响。
车辆拐进云港新区最后一条辅路时，远处已经能看见那家室内儿童乐园的招牌了。
乐园建在商场顶层，门口挂着彩灯和毛绒吉祥物海报，平时该是小孩一进门就会扑过去的地方。现在外圈却早被特勤拉开警戒线。空气也变了味，爆米花的焦糖甜味和劣质草莓香精还挂在天花板下，又被防弹衣上的火药味、汗味和商场空调吹出来的冷气狠狠干成一团，闻着让人胃里发酸。
顶层半卷的防火门已经落下一半，远处的儿童歌曲还在商场广播里断断续续地响，像卡盘的音乐盒。自动扶梯停在两层之间，彩色广告屏一闪一闪，把通往乐园的长廊照得忽明忽暗。
线外站着几个家长。有人脸白得像纸，有人嘴唇还在抖。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把果汁盒捏得爆开，紫色液体顺着她手腕往下流，她一点反应都没有，只盯着玻璃门后那片越来越暗的乐园。
预计还有六分钟成域。林越看了一眼腕表。
话音刚落，乐园门口那只三米高的毛绒熊人偶海报，嘴角忽然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。
印刷图像在所有人眼前一点点往两边撑开，像海报背后真有一张嘴，正贴着纸面往外顶。
警戒线外顿时乱了起来，有人往后退，有人下意识去找孩子。
陆辞的脚步却停了一下。
因为在那只毛绒熊海报下方，他看见了一排新亮起来的字。
那只有一个先加载出来的模块标题。
【服务台签到系统启动中】
陆辞抬眼看向罗肃。
猜对一半。他说。
罗肃没回话，握枪的手背绷起一道一道青筋。他下意识把整层商场扫了一遍，像想先找出一条能落脚的战术线。可视野里只有正在变形的招牌、撤退的人群和一扇马上要关上的门。
两人正要跨过警戒线，罗肃忽然横跨一步，拦了半个身位。
陆辞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硬，你要是次次都靠漏洞活，总有一天会碰上没漏洞的副本。那时候怎么办？
爆闪灯在陆辞眼底掠过一瞬，像冷光划过刀背。
没有完美系统。他说，只有还没被垃圾数据灌满的缓存区。它不给我留门，我就从外面把它撑爆。
几乎是同时，整个儿童乐园门口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按了一下。
彩灯灭了，地上的卡通脚印也一起暗下去。灰白色光幕从地砖缝里无声升起，沿着门框和围栏飞快抬高，像一层刚生成的隔离墙，眨眼就把整片顶层空间罩了进去。
家长的尖叫被特勤往后推。玻璃门上挤满了惊慌失措的人影。
光幕彻底合上前，陆辞已经拎着背包迈了进去。
这一次，罗肃跟在他身后。
头顶那张三米高的毛绒熊海报，在光幕闭合的最后一瞬，慢慢抬起了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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