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5月6日,凌晨四点,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矿场灯火通明,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在寂静的雨林中传得很远。电弧炉每隔两小时出一炉铁水,选矿线的滚筒昼夜不停,氰化池旁,两个“学生”专家轮班盯着仪表,提炼出的黄金沉淀在池底,已经积了薄薄一层。
“教授,黄金累计有三十克了。”负责提炼的李工报告。
“继续,天亮前争取到五十克。”陈教授眼睛布满血丝,他已经三十个小时没合眼,“小赵,监控系统有异常吗?”
“暂时没有。但西边十公里处,有不明无线电信号,很微弱,在移动。”小赵盯着屏幕,“可能是侦察兵。”
“通知巴图,加派暗哨。”
“是。”
教授走到帐篷外,点了支烟。林远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烤红薯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教授接过,啃了一口,烫得龇牙咧嘴。
“林工,这么下去,兄弟们撑不住。已经有人中暑晕倒了。”
“轮换休息,每人每天必须睡满四小时。”林远也看着矿场,“但进度不能停。明天中午之前,我们必须有至少一百克黄金,去黑市换柴油和弹药。”
“一百克...”教授苦笑,“你这是要逼死我们。”
“敌人不会等我们准备好。”林远看向西边,“我刚收到消息,马库塔和大河部落的人,昨天在河边密会。日本公司的代表也在场。”
教授手一抖:“他们要联合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刚果政府那边,反对派占了上风,最迟后天,就会宣布我们的协议无效。到时候,马库塔的军阀、大河部落的战士、日本公司的雇佣兵,甚至刚果军警,都可能一起压过来。”
“我们...守得住吗?”
“守不住也要守。”林远重复了教授的话,“但光守不行,得主动出击。”
“出击?打谁?”
“打最弱的那个。”林远眼神冰冷,“大河部落。”
清晨六点,天蒙蒙亮。
学堂里,自治领全体成员集合。217人,一个不少。
林远站在前面,身后站着巴图、卡鲁、库米、娜塔,还有陈教授。
“各位,长话短说。”林远开口,卡鲁翻译,“敌人要来了。马库塔,大河部落,日本公司,可能还有刚果的兵。他们要抢我们的矿,杀我们的人,毁我们的家。”
人群一阵骚动,有女人低声啜泣,孩子往母亲怀里缩。
“怕吗?”林远问。
沉默。
“我也怕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有怕的资格吗?三个月前,我们住茅草棚,吃野果,被军阀当牲口杀。现在我们住房子,吃自己种的粮食,孩子能上学,老人有药吃。这一切,是怎么来的?”
“是我们用手刨出来的,用汗浇出来的,用血换来的!”
“现在有人要抢走这一切,我们怎么办?”
巴图第一个举起拳头:“打!”
卡鲁:“打!”
库米尖叫:“打!”
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手,声音从零星到汇聚:
“打!打!打!”
“好!”林远抬手压下声浪,“但我们不能等他们打上门。我们要先动手,打掉最弱的一环——大河部落。”
“巴图!”
“在!”
“你带二十个最好的战士,配枪,带足弹药。卡鲁,你带十个人,用弩,善用陷阱。库米,你带五个孩子,负责侦查和传信。一小时后出发,目标是——”林远指向南边,“大河部落的酋长大帐。不要恋战,不要杀人,只要做一件事:抓他们的酋长。”
“抓酋长?”巴图一愣。
“对。抓回来,我们和他‘谈谈’。大河部落不是铁板一块,只要酋长在我们手里,他们内部就会乱。至少,能拖延他们和马库塔联合的时间。”
“明白了!”
“记住,”林远盯着他们,“我要活的。如果酋长死了,你们就别回来了。”
“是!”
“其他人,”林远看向剩下的人,“女人和孩子,由娜塔带领,继续开垦新田,照顾庄稼。老人负责做饭、照顾伤员。教授团队,继续炼矿,黄金不能停。”
“另外,”他提高音量,“从现在起,桑卡拉进入战时状态。每个人,都要做好战斗准备。如果...如果我们输了,如果敌人打进来了——”
林远顿了顿,声音嘶哑:
“烧掉所有房子,炸掉矿场,毁掉庄稼。”
“一粒米,一块铁,一滴金子,都不留给他们。”
“我们要让他们知道,桑卡拉的土地,可以占领,但桑卡拉的人,永远不会跪下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蒙萨祭司颤巍巍站起来,用部落语高声念诵古老的战歌。
苍凉的声音在晨曦中回荡,像远古的号角。
所有人都站起来,跟着哼唱。
没有乐器,没有鼓点,只有喉咙里发出的、低沉而坚定的声音。
那是赴死的声音。
上午八点,巴图带队出发。
二十个枪手,十个弩手,五个孩子侦察兵,像三十五只猎豹,悄无声息地潜入雨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