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城,南城门大街。
往日里还算宽敞的街道,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人头攒动,摩肩接踵,连街边的商铺都早早关了门,百姓们扶老携幼,全都挤在街道中央,目光齐刷刷望向街心新立起的一座木祠。
祠不大,却修得格外规整。
牌位上没有写神明先祖,只赫然刻着一行大字——民间圣医唐公博后生祠。
香火缭绕,烛火通明,不少百姓端着自家蒸的馍、煮的蛋,恭恭敬敬摆在供桌上,眼里满是赤诚的感激。
“唐先生可是咱们雍城的大恩人啊!”
“是啊,若不是唐先生的土方,那场疫症不知道还要夺走多少人命!”
“之前官府都束手无策,太医来了都白搭,偏偏唐先生用那些不起眼的草根树皮,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!”
“不光救了疫症百姓,还揪出了暗中投毒的奸人,替咱们老百姓出了口恶气,这样的好人,就该立生祠供奉!”
百姓们低声议论,语气里全是敬重与感激,没有半分虚情假意。
就在这时。
两道身影从街巷深处缓缓走来。
走在前面的男子,身着粗布短衫,身形挺拔,面容算不上俊美,却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硬气。
正是唐博后。
他手里依旧攥着那本皱巴巴的《万古土方录》,边走边随意翻着,看到街边拥挤的人群,眉头瞬间皱起,嘴里忍不住嘟囔:“搞什么名堂?这么多人堵着路,还让不让人走了?”
跟在他身侧的杜若舒,一袭素色布裙,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苍白,身形看着柔弱,腰杆却挺得笔直。
她望着街心的生祠,眼眶微微泛红,轻声对唐博后道:“唐公子,百姓们这是……感念你的救命之恩,特意立了生祠。”
唐博后抬眼望去,看到生祠上的名字,脚步顿了顿。
随即,他嘴角一撇,脸上没半分得意,反而露出几分不耐,拍着大腿就骂了一句:“这帮老百姓,闲的没事干了?立这玩意儿有啥用?能当药吃还是能当水喝?”
话音刚落。
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“唐先生来了”!
瞬间,整条街道的百姓全都转头看来。
下一秒。
哗啦啦一片声响。
无数百姓齐刷刷跪倒在地,对着唐博后连连叩首,声音整齐又洪亮。
“多谢唐先生救命大恩!”
“求唐先生留在雍城,庇护咱们百姓!”
“唐先生别走,雍城不能没有你啊!”
百姓们的声音恳切,带着满满的不舍,不少老人孩子都红了眼眶,死死盯着唐博后,生怕他点头就走。
唐博后看着满街跪地的百姓,脸色稍缓,嘴里却依旧硬邦邦的,没有半分骄矜。
他往前跨了一步,扬声开口,声音粗犷又清晰,传遍整条街道:“都起来!都给老子起来!”
“老子治病救人,是医者本分,不是为了让你们磕头的!”
“生祠赶紧拆了,别在这占地方,浪费木料!”
百姓们闻言,非但没起身,反而跪得更实了,纷纷哀求着让他留下。
就在这时。
人群外侧,一群身着官服的人快步走来。
为首的是雍城郡守,身后跟着县丞、乡绅、当地驻军将领,大大小小的官吏几十号人,一路小跑来到唐博面前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郡守带头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身后一众官吏、乡绅紧随其后,密密麻麻跪了一片,比百姓跪得还要整齐,姿态还要谦卑。
要知道。
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、对百姓呼来喝去的官吏,往日里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平民百姓,更别说主动下跪了。
可此刻,他们面对唐博后,一个个低着头,满脸谄媚与恭敬。
“唐先生,下官雍城郡守,率雍城上下官吏,恳请唐先生留任雍城!”
“唐先生医术通神,有您在,雍城百姓再无病痛之忧,雍城安稳可期啊!”
“只要先生肯留,下官愿将郡守之位暂代,凡事全凭先生吩咐!”
“求唐先生留任!”
一众官吏齐声哀求,姿态放得极低,全然没了往日的官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