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得像浸透了墨水的布,裹住整片老城区。
林玄舟贴着断墙走,脚步轻,呼吸压得很低。
白天那场羞辱还卡在胸口,赵岩的手掌、周平的冷笑、陈越拽他衣领的力道,一遍遍在脑子里重演。
他没停步,也没回头,只是把胸前那枚黑玉佩攥得更紧了些。
玉佩冰凉,棱角硌着掌心,痛感让他清醒。
他比平时多绕了三圈练武场才离开,确认没人跟踪。
青云剑道馆的灯一盏盏熄了,他从后门翻出,穿过两条窄巷,混进拆迁区外围的废墟带。
这里原本是老街,去年动工拆楼,挖地基时碰到了东西,工程队连夜撤走,再没人敢靠近。
传言说夜里有怪声,像是石头在动,又像是风从不该有的地方吹出来。
林玄舟知道那不是风。
他蹲在一堆碎砖后喘了口气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残缺剑骨的老毛病又犯了。
他靠墙坐着,闭眼缓了半分钟,额角渗出冷汗。
十年前第一次被推倒时,他也这样坐着,手撑在地上,膝盖破了,血混着灰土往下滴。
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。
但他没死,后来也没死,每一次都撑过来了。
他睁开眼,往前爬了几步,手指抠进水泥块的缝隙里,一点一点把压在洞口的碎石推开。
钢筋扭曲成网状,拦在前面,他用肩膀顶开一条缝,侧身钻了进去。
洞内有股土腥味,混着铁锈和腐木的气息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光束照向前方——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,地面铺着青石板,有些已经断裂,裂缝里长出暗绿色的苔藓。
他收起手机,继续走。
通道不长,但每一步都不轻松。
他的腿发软,脚底打滑,好几次差点跪下去。
他咬牙撑着墙,指甲崩裂也不松手。
他知道这地方危险,塌方、毒气、地下暗流都有可能,但他必须来。
那枚玉佩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,而这里,是它出现的地方。
通道尽头是一间墓室,不大,四壁空荡,只有中央立着一块石碑。
碑身斜裂,下半截埋在土里,上半截露出的部分布满风化痕迹,表面坑洼不平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。
月光从头顶一道裂缝漏下来,刚好落在碑面上,照出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林玄舟走近两步。
那影子是一道刻痕,半边龙形,头朝下,尾向上,线条粗粝却有力,像是被人用硬物硬生生凿出来的。
他盯着那纹路,心跳突然变重。
这形状……和他玉佩背面的轮廓,有几分相似。
他没急着碰。
他在碑前三步外停下,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地面。
土是干的,没有翻动的痕迹,也没脚印。
这里至少半年没人来过。
他抬头看那道天顶裂缝,月亮正中,光线笔直落下,只照这一块地方。
这种角度,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。
他站起身,慢慢靠近石碑。
每走一步,胸口的玉佩就凉一分。
等他站在碑前时,那股寒意已经顺着胸口爬上了脖子。
他抬起手,指尖离碑面还有半寸,停住了。
脑子里闪过赵岩的脸,周平的唾沫,陈越那句“回家种田不好吗”。
他也想起老剑尊扫帚柄轻轻一拨的动作,还有那句压得极低的话:“今日辱你者,他日必跪着还。”
他闭了下眼。
然后伸手,按了上去。
掌心接触碑面的瞬间,整块石碑猛地一震。
不是晃,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撞,像心跳,又像敲鼓。
林玄舟本能想抽手,可手指像是被吸住了,皮肤贴着石面,动不了。
那震动越来越强,地面开始抖,脚底传来细碎的破裂声。
他低头。
脚边的青石板正在裂开,裂缝呈放射状往外蔓延,速度快得吓人。
他往后退,可才挪一步,身后也裂了。
他转身要跑,可地面已经塌了一角,尘土簌簌往下掉,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。
他站不稳。
石碑还在震,声音从底下传上来,嗡嗡的,带着某种节奏,像是有人在念什么,又像是风穿过狭窄的孔洞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半道龙形刻痕,发现它在动——不是错觉,是线条在缓缓延伸,像是活的一样,从断裂处重新生长出来。
他脚下一空。
整个人顺着崩塌的地面往下坠。
风从耳边刮过,带着土腥和冷气。
他想抓住什么,可四周全是碎石和断裂的石板,什么都抓不住。
他只能护住头,任由身体翻滚着向下落。
过程中他睁着眼,看见头顶的洞口越来越小,月光缩成一点银斑,最后被落下的土完全盖住。
黑暗吞没了他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重重摔在一处斜坡上,骨头像是散了架,疼得眼前发黑。
他趴着没动,等意识一点点回笼。
嘴里有土味,耳朵里嗡嗡响,右手擦破了皮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脚,还好,没断。
他撑着地面坐起来,背靠着湿冷的石壁,大口喘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