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舟的手指在沙土中蜷了一下，指尖触到掌心血口结出的硬痂。
他喉间滚动，吸进第一口完整的气，冷而腥的地下气息灌入肺叶，激起一阵干呕。
眼皮重得像压了石板，他用指甲掐进掌心，借着痛感把眼缝撑开一条线。
黑暗依旧，但比昏迷前多了点别的东西——空气在动，从左侧岩缝斜吹进来一股铁锈味，混着金属刮擦的余音。
叮——
声音比上一次更近，尾音拖得长了些，像是剑尖在石面上多划了半寸才收住。
他没动，连睫毛都没颤，只把右手慢慢往身侧挪，五指抠进土里，试探着支撑身体。
肩胛刚离地，右腿膝盖就传来钻心的疼，旧伤被牵动，肌肉绷成一根硬弦。
他咬住后槽牙，硬是把那声闷哼咽了回去。
岩缝那边有了动静。脚步声很轻，三人，呈品字形包抄过来。
黑袍下摆扫过碎石，没有交谈，也没有呼吸声，可他们手里握着的东西瞒不过人——青铜剑出鞘三寸，刃口泛着青灰的光，映不出影子，却让四周的黑暗显得更沉。
三人围定。
左侧那人低身横切，剑走下盘，直扫脚踝；右侧同时压进，剑锋斜撩膝窝；第三人站在正前方，剑尖虚指咽喉，不动，却把退路封死。
三把剑的轨迹没留空档，专挑他行动不便的关节下手，显然是冲着残缺剑骨来的。
林玄舟左臂猛撑，身子向右翻滚。
左侧那一剑擦着裤管掠过，布料裂开一道口子，露出底下渗血的旧伤疤。
他落地时右腿一软，单膝跪进沙土，溅起的灰扑了满脸。
正前方的守墓人立刻逼近，剑尖下压，直取膝盖。
他抬手格挡，掌缘迎上剑刃，皮肉瞬间划开，血珠甩出去，在空中拉出细线。
就在血珠飞出的刹那，他脑子里闪过一句话：“意为锋，气为刃。”
不是回忆，是本能。
他根本来不及想，右手已经往前推出，掌心血口对着前方。
体内残存的一丝热流猛地窜向掌心，经脉还在刺痛，像被砂纸磨过，可那股力量还是冲到了指尖。
空气震荡，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，一道半透明的弧形剑气自掌前凝成，不足两尺长，边缘不稳，微微抖动。
剑气撞上青铜剑。
咔——
脆响炸开。
那柄剑从中间断开，半截飞出去，插进岩壁，震得碎石簌簌掉落。
持剑的守墓人踉跄后退，低头看着手中只剩剑柄，脸上蒙着的黑巾遮不住瞳孔的收缩。
林玄舟喘着粗气，右手垂下，掌心血又涌了出来，顺着指缝滴进沙土。
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力气，经脉里空荡荡的，像被抽了筋。
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，可双腿发软，膝盖刚用力，旧伤就一阵抽搐。
剩下两名守墓人没再进攻。
他们后撤半步，与同伴重新站成三角阵型，剑尖朝下，却没有收回。
站在中间的那个个头稍高，袖口绣着一圈暗纹，看不清图案。
他盯着林玄舟掌心未散的剑气残影，声音从黑巾下传出，沙哑得像磨刀：“竟能凭空凝刃……果真是天命剑子。”
他抬起左手，做了个手势。
另一人立刻转身，沿着来路疾退，脚步声迅速远去。
留下两人仍盯着林玄舟，剑未收，也不敢再上前。
“速报门主，”首领开口，字字清晰，“目标已觉醒，不可力敌。”
话音落，两人同时后跃，身影退入岩缝阴影，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。
几息之后，深坑底部只剩风声，还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。
林玄舟没动。
他知道他们不会回来，至少现在不会。
可他也清楚，刚才那一剑气暴露了什么。
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踢打的废柴学员，也不是老城区拆迁区里随便一个失踪的底层武者。
有人盯他，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——墨渊的望远镜，蚀魂计划的名单，塌方的时机……这一切都不是巧合。
他撑着地面，一点一点把身体支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