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叶从窗台边缘滑落,砸在泥地上发出轻响。
林玄舟靠墙而立,左手仍贴在腹部玉佩位置,右手微曲成爪置于胸前,双目紧盯窗户方向。
右腿旧伤的滞涩感尚未完全消退,但他已无暇顾及。
墨渊的身影虽已消失,可那种被钉在猎物名单上的压迫感却如影随形。
他缓缓松开手,转身走向桌边。
桌上那瓶苏清寒给的药还立着,瓶中药丸未动。
他知道那些丹药压得住表面异动,却防不住暗处的手。
空气里飘来一丝极淡的气味——不是药香,也不是木头腐朽的潮气,而是一种微辛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刺激性气息。
他低头看向桌角那只青瓷碗。
碗是空的,但内壁残留着一层薄汤,泛着不正常的青光。
那是他睡前照例喝下的补气汤。
平日这汤由厨房统一熬制,专供学员调养气血,尤其对剑骨残缺者有温养之效。
他从未怀疑过它的来源,直到此刻。
他伸手将碗端起,凑近鼻尖轻嗅。
温润的药气之下,藏着一股细微的刺痛感,像针尖扎进鼻腔。
他立刻明白:这不是普通的补气汤,而是被人动了手脚。
散功散。
这个名字在他脑中浮现。
风凌给的芯片资料里提过,黑魔谷常用的一种毒药,无色无味,唯独在特定光线下会泛青,遇热则激发出微辛之气。
它不杀人,专废人修为,服用后三日内真气根基逐渐瓦解,等察觉时已无力回天。
对方选在这个时间动手,显然是冲着他昨夜信物共鸣而来。
白虎虚影现世,暴露了他体内有九龙信物的气息。
敌人不再观望,开始清除障碍。
他放下碗,动作很轻,仿佛怕惊动什么。
然后他慢慢坐回床沿,双腿盘起,掌心朝上置于膝上,闭眼调息。
这一次,他没有压制体内热流,而是引导它顺任脉下行,直抵膻中穴。
当那股热意触及胸口时,他猛然发力,将吸入体内的药力截停。
毒素正顺着经脉向四肢蔓延,速度缓慢却坚定。
他以剑气为墙,在膻中穴结成一道屏障,硬生生将毒流堵住。
冷汗从额角渗出,顺着鬓角滑下。
他的呼吸变得极浅,每一次换气都像是在刀锋上行走。
片刻后,气息衰弱,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支撑不住般缓缓倒地。
他侧身躺在地板上,双目紧闭,呼吸放缓至近乎停滞。
手指自然蜷缩,肌肉松弛,连耳廓都停止了微动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身影闪入。
那人穿着青云馆杂役的灰袍,帽檐压得很低,脸上蒙着布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他快步走到桌前,拿起空碗仔细查看内壁残留的汤渍,又凑近闻了闻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
“果然喝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,“门主说,废了他,白虎战卡自然到手。”
林玄舟的心跳没有加快,意识却瞬间锁定这个声音。
他是守墓人之一,昨晚在古墓通道中持青铜剑围攻过自己。
那时他以为对方只是奉命行事的傀儡,没想到早已潜入青云馆内部,成了日常生活中最不起眼的一环。
那人将碗放回原位,转身欲走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。
就在他手搭上门把的瞬间,林玄舟睁开了眼。
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寒光。
他不动声色,等那人离开并关上门后,才缓缓坐起。
喉咙深处涌上一股腥甜,他张口吐出一口黑血,落在地板上发出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血中夹杂着细碎的黑色颗粒,正是被逼出的散功散残毒。
他抹去嘴角血迹,站起身,脚步无声地靠近房门。
耳朵贴上门板,外面走廊寂静无人。
他轻轻拉开门,探头扫视左右,确认守墓人已走远,便迅速跟了上去。
对方并未使用正道,而是绕过后厨,穿过废弃练功房的后巷。
这条路平日少有人走,堆满杂物,屋顶破损,月光从裂缝中斜照下来,在地上划出几道斑驳的光影。
林玄舟保持距离,借着阴影掩护前行,脚步踩在碎石与瓦砾上时都刻意避开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