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一种可能。”陆明远缓缓道,“凶手是故意模仿公子,欲将疑点引向公子。”
“我与何人有仇?”李锐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失言,忙补道,“我是说,我虽有些纨绔名声,但也不至于让人下这般毒手陷害吧?”
陆明远不置可否,起身道:“今日叨扰了。这些日子,公子最好少在外走动。若想起什么,可来六扇门寻某。”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枚木牌,上刻“刑”字,“凭此牌可直入衙门,无人敢拦。”
李锐接过木牌,入手沉甸甸的,还带着体温。
送陆明远至府门,看着他翻身上马、带着两名随从离去,李锐站在石阶上,久久未动。春风拂面,他却觉着有些冷。
“二爷,”平安凑过来,小声道,“这陆捕头好大的威风。不过……他给牌子是什么意思?要招您进六扇门?”
“招个屁。”李锐骂了句粗话,转身回府,“他是把我当鱼饵呢。”
“鱼饵?”
“凶手下次要杀人,说不定还会用我的诗。我在明,他在暗,陆明远这是想引蛇出洞。”李锐说着,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又上来了——凭什么啊?他好好一个富贵闲人,怎么就成了破案的关键人物了?
回到院里,他把那木牌扔在书案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坐下生了会儿闷气,又忍不住拿起牌子细看。木质坚硬,纹理细密,应是枣木所制。“刑”字刻得深峻有力,边角已磨得光滑,可见常被人摩挲。
这陆明远,倒是个认真办事的。
李锐把牌子收进抽屉最底层,眼不见为净。躺回摇椅,闭上眼,脑子里却开始自动回放这几日的事:甜水巷的尸体、半枚铜钱、张珩说的旧案、墙上的血字……
等等。
他忽然坐起。
血字。
“月黑风高夜,杀人放火天”——这诗其实不完整。他记得原句是“月黑杀人夜,风高放火天”,是宋代话本《错斩崔宁》里的。那日他喝多了,记混了,随口改成了“月黑风高夜,杀人放火天”。
可墙上血字,写的是他改过的版本。
也就是说,凶手要么和他一样记混了,要么……就是特意照他说的写。
如果是后者,凶手当时一定在樊楼,而且离他很近,听得真切。
李锐站起来,在院里踱步。流云阁那晚,坐在他近处的有谁?秦三公子、孙公子、陈少爷……还有张珩。
张珩坐他对面。
他脚步一顿。
不会。张珩一个太学生,温文尔雅,怎么会是杀人凶手?再说,动机呢?
可张珩说过,他父亲因兖州旧案被贬。而那三个死者,刘三是兖州人,另外两个呢?王癞子、赵麻子,会不会也是兖州籍?
李锐越想越乱。他需要信息,更多的信息。
他走到书案前,抽出一张纸,提笔写下:
一、甜水巷三死者:王癞子(摔死)、赵麻子(上吊)、刘三(扼颈伪装上吊)。共同点:赌鬼,欠如意坊债,可能都是兖州人?
二、王寡妇家劫杀案:墙上血字与我诗句同。时间:三月十八子时。地点:城西。财物被劫,但留血字挑衅,不像是普通劫财。
三、关联?凶手可能同一人(或一伙)。动机?仇杀?灭口?
写到这里,他笔尖停了。
灭口。这个词跳出来。
如果三个赌鬼知道了什么秘密,被灭口呢?比如……十二年前兖州义仓大火的真相?
他放下笔,揉了揉太阳穴。越想越深了。再想下去,真要掉进这案子里爬不出来了。
“二爷,”平安在门外探头,“厨房问今晚想吃什么?有新鲜的黄河鲤鱼,要不要清蒸?”
“随便。”李锐心烦意乱。
“还有,大少爷那边传话,让您过去一趟,商量去扬州的事。”
对了,扬州。
李锐精神一振。离开汴京,这些破事就眼不见为净。管他谁杀谁,管他什么血字铜钱,都跟他苏二郎无关。
他起身整衣,正要出门,目光又瞥见那个抽屉。
木牌静静躺在里面。
鬼使神差地,他走过去,把牌子拿出来,揣进怀里。
“二爷?”平安疑惑。
“没事。”李锐大步往外走,“去见兄长。”
穿过回廊时,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。
硬硬的。
就带着吧。他想。万一……万一用得上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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