需要更多信息。关于赵四，关于如意坊，关于那三个死者更详细的背景。
他摸向怀里陆明远给的木牌。
去六扇门？主动卷进去？
不去。说好要摆烂的。初五就去扬州，管他洪水滔天。
李锐摩挲着那个“刑”字，想起前世警徽的重量。
“二爷！”平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，带着惊慌，“陆、陆捕头又来了！在前厅等着，说……说请二爷去个地方！”
李锐心头一震。这么快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木牌重新揣进怀里，整了整衣袍，往前厅去。
陆明远这回只一身深灰常服，负手站在厅中。见李锐进来，直接道：“苏公子，可否随某走一趟？”
“去哪儿？”李锐问。
“城西一处宅子。”陆明远目光深沉，“甜水巷三个死者，生前最后都曾去过那里。”
李锐看向陆明远，后者眼神平静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去，还是不去？
去了，便是正式踏入这潭浑水。不去，他或许能继续当他的富贵闲人，但那些疑问，那些疑点，会像一根刺，永远扎在心里。
李锐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陆捕头，在下只是个纨绔，不懂查案。”
“某不需要公子懂查案。”陆明远也笑了，“只需要公子……看看。”
看看。两个字，意味深长。
李锐摸摸鼻子，终于点头：“好吧，闲着也是闲着。平安，备车。”
“不。”陆明远抬手，“骑马去，快些。”
一刻钟后，李锐平生第一次骑上了马——好在原主虽纨绔，马术倒是学过，不至于丢人。陆明远策马在前，两名捕快护卫在后，一行人穿过街市，往城西去。
越往西走，街景越发破败。房屋低矮，路面坑洼，行人衣着也朴素许多。最后在一处荒废的宅院前停下。
那宅子大门紧闭，朱漆剥落，门环锈迹斑斑。院墙高约一丈，青砖缝里长满杂草。陆明远翻身下马，指着院墙道：“王癞子、赵麻子、刘三，失踪前最后被人看见，都是在这附近。”
李锐也下马，走近细看。墙头完好，没有攀爬痕迹。墙根杂草有被踩踏的迹象，但很杂乱，分不清新旧。
“我们查了三遍，墙内外皆无异常。”一名捕快低声道，“就像……人走到这儿，凭空消失了。”
李锐没说话，绕着院子走。宅子坐北朝南，门前是条死胡同，尽头堆着杂物。他走到墙根处，蹲下身，抓了把泥土捻了捻。
土质松软，带着湿气。指尖触到几粒硬物——是碎石，边缘锋利，像是新碎的。
他抬头看墙。青砖砌得整齐，但靠近地面处，有几块砖的颜色略深，像是被水浸过。更奇怪的是，这几块砖的缝隙里，青苔的生长方向与旁边砖块不同——像是近期被移动过。
“这墙……”李锐伸手在砖面上叩了叩。
声音沉闷，并无异常。但他手指划过砖缝时，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震动——不是风，是某种规律的、来自地底的震颤。
“陆捕头，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土，“这宅子底下，怕是空的。”
陆明远眉头一皱：“何以见得？”
“您听。”李锐示意众人安静。
春风拂过巷子，吹得墙头枯草簌簌作响。但在那风声里，隐约夹杂着“嗡嗡”的闷响，像是从地底传来，又像是远处作坊的动静。可这荒废地段，哪来的作坊？
“像是……水声？”一个年轻捕快不确定地说。
“不是水。”李锐摇头，“是机括转动，或者……磨盘。”他走到那几块颜色略深的砖前，蹲下身仔细观察，“这些砖有古怪，青苔倒伏的方向也奇怪。”
陆明远也蹲下来看，半晌，沉声道：“你是说，这墙下有……密室？”
“有没有密室不好说，”李锐站起身，拍拍手上灰，“但这底下肯定有东西。王癞子三人在这儿‘凭空消失’，总不能真被鬼抓了去。”
他环顾四周，忽然笑了：“那就对了。湿砖、地底动静——我猜，这宅子底下有密室或暗道，需要通风口。”
两个捕快面面相觑，觉得这想法太过离奇。陆明远却盯着那几块湿砖，缓缓道：“不是没有可能。前朝工部曾有人擅挖地道，以砖石掩饰，从城内直通城外……”
“那咱们挖开看看？”年轻捕快跃跃欲试。
“不可。”陆明远摆手，“若真有地道，贸然挖开恐打草惊蛇。”他看向李锐，“苏公子觉得该如何？”
李锐摸着下巴想了想，忽然道：“陆捕头，这附近可有更夫？打了几十年更的那种老江湖？”
陆明远一怔：“有倒是有，甜水巷的王老头，打了三十年更。你问他作甚？”
“打了三十年更的人，”李锐眼睛亮起来，“这巷子里夜里有什么动静，猫生了几只崽，怕是比谁都清楚。”他顿了顿，笑得有些狡黠，“与其咱们在这儿瞎猜，不如找明白人问问。”
陆明远深深看他一眼，忽然也笑了：“好主意。某这就派人去请王老头。”
“别，”李锐摆手，“相请不如偶遇。我晚上拎壶酒，去跟他‘偶遇’一下，聊起来才自然。”
陆明远沉吟片刻，点头：“也好。那明日此时，还在此处会合？”
“成。”李锐翻身上马，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那宅子。
高墙沉默，杂草摇曳。
他忽然有种直觉：这墙后藏着的，绝不止是一条地道那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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