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远约定次日在废宅相会,便带着捕快告辞而去。
李锐独自骑马回府,一路上春风拂面,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——既盼着明日有所发现,又暗骂自己多事。
回到苏府,已是申时。平安迎上来牵马,絮絮叨叨:“二爷您可回来了!老爷派人来问了三回,说让您准备行装,初五就要动身去扬州……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李锐摆摆手,“你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,买些上好酒食来。”
平安一愣:“二爷要请客?”
“请个朋友。”李锐想了想,“去甜水巷那一片,找一个打更的。”
平安虽疑惑,还是应声去了。李锐回到院里,往摇椅上一瘫,盯着海棠树发呆。
陆明远那样的人物,他为何偏偏要找自己去?真当自己是福尔摩斯了?
李锐苦笑。前世他带徒弟时常说:“查案最忌主观,但直觉往往是经验的沉淀。”现在他这直觉告诉他,陆明远找他,绝不只是因为那两句诗。
正思量间,平安提着两个食盒回来:“二爷,酒菜备好了。打更的也问着了,甜水巷那片归王老头,打更三十年。”
“好。”李锐立马起身,“把酒菜装上,跟我走。”
“现、现在?”平安看看天色,日头已西斜。
“就现在。”李锐已走到门口,“趁天没黑,请王老头喝两杯。”
主仆二人出了府,往甜水巷去。
走到巷口时,豆腐西施家铺子仍关着门,封条在风里微微飘动。几个顽童在空地上踢毽子,见李锐衣着光鲜,都好奇地瞅着。
平安寻了个街坊问王老头住处,街坊指指巷子深处一间矮屋:“王老爹?喏,就那间。不过这会子还没出来呢,得等天黑才打更。”
李锐谢过,走到矮屋前叩门。半晌,门吱呀开了条缝,露出张皱巴巴的脸,花白头发,眼睛却还清亮:“谁呀?”
“王老爹?”李锐堆起笑脸,“在下苏锐,想请您老喝两杯,打听点事儿。”
王老头打量他几眼,又看看平安手里的食盒,鼻子抽了抽——食盒里飘出烧鸡和酒的香气。老头喉头动了动,拉开门:“进来吧,屋里窄。”
屋里确实窄,一床一桌一凳,墙上挂着更锣和灯笼。李锐让平安把酒菜摆上,又摸出块碎银塞给王老头:“一点心意,您老收着。”
王老头接过银子,在手里掂了掂,脸色和缓许多:“公子想问什么?”
“就想听听甜水巷的旧闻。”李锐亲自斟酒,“比如……前些日子死的王癞子、赵麻子、刘三,您老可熟悉?”
王老头抿了口酒,咂咂嘴:“熟,怎么不熟。三个赌鬼,欠了一屁股债,死了倒清净。”话虽这么说,眼里却闪过丝怜悯。
“他们死前,可有什么异常?”
“异常?”王老头想了想,“王癞子死前三日,半夜里在巷口转悠,嘴里念叨什么‘发财了发财了’。赵麻子更怪,死前那晚还了我二十文钱——他欠我酒钱半年了,突然有钱还,我还当太阳打西边出来。”
李锐心里一动:“刘三呢?”
“刘三……”王老头又喝了一杯,摇摇头,“他最可怜。婆娘刚生了娃,说戒赌,那几日天不亮就起来磨豆腐,手都磨出血泡。
屋里静了片刻。李锐给老人斟满酒:“他们三个,可有什么共同之处?除了都好赌。”
王老头眯着眼想了半晌,忽然道:“说来也怪,这三个人……都是在初一那日不见的。”
“初一?”
“对。二月十五王癞子摔死,但他是二月初一晚上失踪,十五才在赌坊后巷被发现。赵麻子是三月初一失踪,初五家里发现上吊。刘三……”王老头掐指算算,“是三月十五死的,但三月那晚——对,三月初一那晚,我也瞧见他慌慌张张往巷子外跑。”
李锐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。初一,月黑风高,正是“月黑杀人夜”的好时候。
“还有,”王老头压低了声音,“这三个人,死前都去过城西那处废宅。”
李锐抬眼: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我打更三十年,这双眼睛,夜里比猫还尖。”王老头有些得意,“王癞子二月初一那晚,我瞧见他鬼鬼祟祟往废宅那边去。赵麻子也是,三月初一。刘三……唉,我劝过他别去,他说‘就去这一回,拿了钱就收手’。”
“拿什么钱?”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王老头摇头,“只听他们嘀咕什么‘赵爷大方’‘一趟顶一年’。”
赵爷。赵四。
李锐心跳快了起来:“王老爹,您可知道,那废宅有什么特别?”
“特别?”王老头皱眉,“那宅子空了十几年了,原是个绸缎商的别院,后来商人家道中落,宅子就废了。都说里头闹鬼,夜里常有怪声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去年腊月,我好像瞧见过有人进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黑灯瞎火的,看不清脸。”王老头努力回忆,“只记得是两个人,抬着个箱子,箱子很沉,压得扁担都弯了。那脚步声……听着不像普通人,落地很稳,像是练家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