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锐与平安对视一眼。练家子,抬重箱,深夜入废宅——这画面,怎么看都不寻常。
窗外天色渐渐暗了。王老头看看时辰,起身取下更锣:“公子,我得去巡夜了。您问的这些……”
“今夜之事,还望王老爹保密。”李锐又塞过去一块银子,“就当我请您喝酒,闲聊家常。”
王老头收了银子,咧嘴笑:“老汉我活了六十岁,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公子放心。”
李锐在矮屋前呆了一阵。平安小声问:“二爷,咱们回去?”
“不急。”李锐起身,“走,去废宅看看。”
“现、现在?”平安脸都白了,“天都快黑了,那地方闹鬼……”
“鬼怕恶人。”李锐拎起还剩半壶的酒,“我就是那个恶人。”
主仆二人摸黑往废宅去。越靠近,周遭越静,连狗叫声都听不见。到得宅前,但见黑黢黢一片,只有月光勾勒出高墙轮廓,像头蹲伏的巨兽。
李锐绕着宅子又走了一圈。这次他看得更仔细:墙根的碎石,颜色略深的砖,还有……他蹲下身,在墙角杂草丛里,摸到一小片布料。
深青色,质地粗糙,像是公服的下摆。边缘有撕裂痕,沾着些暗色污渍——闻了闻,是铁锈混着土腥气。
他把布料揣进怀里,抬头看向高墙。月光下,墙头瓦片参差不齐,有几片似是新补的。
“平安,”他低声道,“你明日一早去六扇门找陆捕头报个信,就说……”如此这般地交待了平安。
说完,李锐拍拍他肩膀,“回去准备准备,明日还有好戏看。”
回府路上,李锐心里已大致有了轮廓:废宅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。墙根的碎石可能是搬运重物时磕碰所致;颜色深的砖可能是长期挪动;新补的瓦片说明有人修缮;而那碎布片,很可能是某个进出者不慎刮破的衣物。
如果这里是赵四的某个秘密据点,那三个赌鬼很可能是在这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才被灭口。
只是……为何偏偏选在初一?是约定俗成,还是别有深意?
李锐想起前世办过的一桩案子:一个犯罪团伙每月固定日子交易,因为那天是头目的生日。这些看似随机的规律,背后往往有简单的逻辑。
回到苏府,已是戌时三刻。门房老仆提灯候着,低声道:“二爷,大少爷在书房等您。”
李锐心里叫苦,只得整衣去见。书房里,苏钧正在看一封信,见他进来,皱眉道:“你又去哪了?父亲让你准备行装,你倒好,整日不见人影。”
“去……会个朋友。”李锐含糊道。
“什么朋友要会到这么晚?”苏钧放下信,正色道,“二弟,我知你性子散漫,但扬州之行非同小可。外祖父虽疼你,但林家那些亲戚,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?你若再这般胡混,怕是连门都进不去。”
李锐低头听训,心里却在想那废宅的事。苏钧见他心不在焉,叹了口气:“罢了,说你也无用。后日就要动身,你且回去收拾吧。”
“是。”李锐应声退下。
回到院里,平安已备好热水。李锐泡在浴桶里,脑子却停不下来。墙角的碎布片、王老头的话、三个赌鬼的死、初一这个日子……像散乱的拼图,就差最后几块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猛地从水里坐起。
“平安!”
平安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二爷?”
“去打听打听,”李锐压低声音,“如意坊每月初一,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活动?”
平安虽不解,还是应声去了。李锐擦干身子,换上寝衣,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。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下海棠枝影,随风晃动,像鬼魅的手。
不知过了多久,平安回来了,声音带着兴奋:“二爷,打听着了!如意坊每月初一,确实有‘大场’,赌注比平日高十倍!还有……还有人说,初一那晚,赵四爷会在后堂见‘贵客’,寻常赌客不得靠近。”
贵客。重箱。练家子。
李锐闭上眼,嘴角却勾了起来。
谜底,快要揭开了。
只是……他真的要去揭吗?
他翻了个身,窗外传来打更声:“三更半夜,小心火烛——”
是王老头的声音。
李锐睁开眼,盯着黑暗。
去他娘的扬州。
他想。老子这辈子,怕是摆不了这个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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