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四！”陆明远厉喝，“这井中骸骨，地窟军械，你作何解释？！”
赵四噗通跪地，磕头如捣蒜：“官爷明鉴！小人、小人只是开个赌坊，这些……这些定是有人栽赃！”
“栽赃？”李锐慢悠悠踱过来，从骸骨堆里拾起块破布。那布料靛蓝色，质地厚实，边缘绣着云纹。他将布片递到赵四眼前，“赵老板好大本事，看看这是什么？”
赵四盯着布片，浑身开始哆嗦。
“这是军中‘青云缎’，专供将校。”李锐笑得温和，“去年兵部新制三百匹，每匹都有编号。要不要我请兵部的人来，查查这匹布原本该在谁手上？”
赵四嘴唇颤抖，额上冷汗如雨。他看看井中骸骨，看看地窟入口，再看看陆明远冷峻的脸，忽然瘫软在地，嚎啕大哭：“小人招、小人全招……”
原来这赵四本是兖州人，十二年前在兖州开赌坊“顺意庄”。那年兖州大旱，朝廷拨下赈灾粮，守仓吏卒中多有赌徒，欠了他大笔债务。后来义仓起火，七名吏卒失踪，实则是被他逼债，偷了仓中粮食抵债，事败后被他灭口，尸首就埋在兖州郊外。
“来汴京后，小人本只想老实开赌坊。”赵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“是三年前，有个蒙面人找上门，说是有条财路——替他收购铁料、硫磺，再找匠人私造军械。小人起初不敢，可、可他给的实在太多……”
“蒙面人是谁？”陆明远逼问。
“小人不知，真不知！”赵四连连磕头，“他每次来都蒙着脸，声音也刻意压低。只知他腰间挂着块金镶玉的牌子，上头……上头刻着三只脚的鸟。”
三足鸟。
陆明远与李锐对视一眼，心头皆是一沉。
“那甜水巷三个赌鬼，是你杀的？”李锐忽问。
赵四浑身一颤，半晌才嗫嚅道：“是……是他们贪心不足。王癞子偶然撞见地窟，勒索小人；赵麻子、刘三闻风而来，也要分一杯羹。小人、小人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一时糊涂？”李锐冷笑，“王寡妇家的劫杀案，墙上血字，也是你做的？”
“那、那是为了混淆视听。”赵四低着头，“小人想，若官府以为是连环凶案，或许就不会深查赌鬼之死了……”
案情至此，已然明朗。陆明远令人将赵四捆了，押回六扇门。临行前，他走到李锐身边，深深看他一眼：“苏公子，此案能破，你居功至伟。若非你看出废宅端倪，这些罪证不知还要埋藏多久。”
李锐摆摆手：“误打误撞罢了。”
“误打误撞？”陆明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，“公子过谦了。那青云缎的典故，军中知道的人都不多，公子一个……嗯，富贵闲人，如何得知？”
李锐干笑两声：“闲书看得杂。瞎蒙的！”
实则是前世办过倒卖军需案，对历代军服制式略知一二。这话自然不能说。
陆明远不再追问，只拍拍他肩：“某会如实上报。公子这几日，多加小心。赵四背后之人，恐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说罢翻身上马，押着人犯、抬着证物浩浩荡荡离去。
晨光渐亮，街坊们闻声出来围观，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
平安这时才从巷口探头探脑过来，脸还白着：“二爷，您、您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李锐伸个懒腰，只觉一番奔波，筋骨酸疼。
平安小声道：“二爷，咱……咱回去吧？这儿瘆人。”
李锐没动，盯着那口枯井看了良久，忽然道：“平安，你说这世上的恶，是不是都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？”
平安挠头：“小的不懂这些。小的只知道，该吃饭了。”
李锐失笑，“走，回去吃饭。”
走出废宅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荒草萋萋，断壁残垣，谁又能想到，这看似平静的废墟之下，埋着如此多的罪恶与尸骨？
“那扬州……”平安试问。
“扬州？”李锐望望天色，忽地笑了，“怕是去不成了。”
他知道，自己这“摆烂”的日子，恐怕到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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