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”布庄伙计接口,“他还常接济甜水巷那些穷人——哎,说到甜水巷,前些日子不是死了三个赌鬼吗?我听说,周掌柜还帮其中一个还过赌债呢!”
李锐手中茶碗一顿:“哪个赌鬼?”
“好像是……刘三?”布庄伙计想了想,“对,就是刘三!腊月里刘三欠了如意坊二十贯,被打得半死,是周掌柜替他还的。后来刘三死了,周掌柜还去吊唁,送了五贯钱呢。”
刘三。甜水巷。如意坊。
李锐慢慢放下茶碗。周掌柜替刘三还债,刘三死后他去吊唁——这交情,不浅啊。可刘三只是个赌鬼,周掌柜为何如此待他?
正思量间,忽听旁边老书生叹道:“周掌柜是兖州人,来汴京十多年了。听说当年在兖州也是开米铺的,后来不知怎的,把铺子盘了,举家迁来汴京。”
兖州。
李锐只觉脑中“轰”地一声。十二年前兖州义仓大火,七个守仓吏卒失踪——其中吏头姓周,好赌。周掌柜也姓周,也是兖州人,也常接济赌徒……
难道?
他站起身,丢下几枚铜钱,快步往六扇门去。档案房那匣“不全卷宗”里,有庆历八年周某暴毙案——会不会就是周掌柜的亲人?
回到档案房时,吴、郑二老正在整理最后一批卷宗。李锐直奔那匣不全卷宗,翻出庆历八年那本,快速浏览。
报案人周氏,称其夫“周文”暴毙。卷宗里附了份简陋的户籍抄件:周文,兖州人,开米铺为生,卒年四十二。有一弟,名周武,年三十九,同住。
周武。
李锐手指点在名字上。周掌柜叫什么?他竟不知。
“吴老,”他转身问,“可能查到城东米铺周掌柜的户籍?”
吴老吏推推老花镜:“这个容易,去户房调便是。”说着出去了。
不多时回来,递过一张纸:“周掌柜名周正,字子方,兖州人,今年五十有一。有个兄长,名周文,已故。父母早亡,无其他亲属。”
周正,周文。
李锐盯着那页纸,心头疑云愈浓。周正的兄长周文,十二年前暴毙;周正自己,如今也暴毙。死状相同,皆是七窍流血。
这是巧合,还是……灭门?
窗外天色渐暗,档案房里点起了灯。李锐坐在案前,将这几日线索一一写下:
一、兖州旧案:七吏卒失踪,六焦骸不全,三足鸟现。
二、周正:兖州人,兄周文十二年前暴毙,今自己暴毙。与赌鬼刘三有旧,曾替还债。
三、刘三:兖州人,赌鬼,与另两个赌鬼先后死于甜水巷。欠如意坊债。
四、如意坊赵四:兖州人,已招供与三足鸟有关。
一条线,从十二年前兖州,穿到今日汴京,串起周家兄弟、三个赌鬼、赵四,还有那个神秘的三足鸟。
李锐搁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真相似乎就在眼前,却又隔着一层雾。
他忽然想起周掌柜掌心那道划痕——新鲜,整齐。还有窗纸上的破口,墙角的血迹……
“平安,”他唤道,“去米铺附近打听打听,周掌柜可养猫狗?”
平安应声去了。李锐继续翻看周正的户籍资料,目光落在“宅址”一栏:城东甜水巷……七号。
甜水巷。
周掌柜的住处,竟在甜水巷。与刘三、王癞子、赵麻子同巷。
李锐猛地站起,在屋里踱了两步。难怪周掌柜常接济甜水巷穷人,他就住那儿!那昨夜他去米铺,是临时起意,还是与人约见?与他密谈的那人,是否就住在甜水巷?
正想着,平安回来了,喘着气道:“二爷,打听到了!周掌柜养了只大黄猫,平日就在铺里捉老鼠。但现在……猫不见了!”
“不见了?”
“对!周家娘子说,昨夜猫还在,今早起来就不见了。铺里、家里都找遍了,没有。”
李锐眼神一凝。猫怕血腥,若见主人倒地流血,或许会受惊逃窜。但窗纸破口,墙角血迹……
他忽然明白了。
那不是人血,是猫血。有人杀了猫,以猫血伪造痕迹,混淆视听。而周掌柜掌心的划痕,很可能是抱猫时,被受惊的猫抓伤。
毒杀周掌柜,杀猫伪装,再从窗户逃离——凶手心思缜密,且对周家极为熟悉。
李锐坐回案前,盯着摇曳的烛火。
这案子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PS|新书发布。谢谢各位鲜花,收藏,打赏!祝书友们马年吉祥!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