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锐推测周掌柜之死另有隐情,那猫血痕迹更是蹊跷,当夜便坐不住了。戌时刚过,他换了身深色短褐,揣了火折子、一包芝麻糖并那把陆明远给的枣木尺——虽不顶刀剑,敲人闷棍倒是趁手。
平安苦着脸跟着:“二爷,真要去啊?这大晚上的,周掌柜刚死,那铺子晦气……”
“怕就回去。”李锐系紧腰带,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那不成!”平安一挺胸脯,“小的得护着二爷!”
主仆二人摸黑往城东去。今夜无月,云层厚沉,似要下雨。巷里静悄悄的,偶有几声犬吠,更添阴森。周记米铺大门贴着封条,两个衙役抱着膀子守在门外,正打哈欠。
李锐绕到后面窄巷。染坊后墙堆着破缸烂筐,他示意平安蹲下,踩着他肩膀翻上墙头,再跳进米铺后院——动作利落,平安都看呆了:二爷何时有这身手?
后院不大,三间厢房,角落里堆着些麻袋。李锐摸到窗下,听里头没动静,才撬开窗户钻进去。这是周掌柜平日算账的屋子,白日已看过,此刻黑暗中更显阴冷。
他点燃火折子,举着细照。桌椅柜架,与白日所见无异。但走到床榻边时,火光照在床头雕花上,忽见一点异样——那雕的是“喜鹊登梅”,可喜鹊爪子下梅枝的纹理,与其他处略有不同,像是常被摩挲。
李锐伸手摸了摸,指尖触到细微凸起。用力一按,“咔哒”轻响,床榻内侧木板竟弹开一条缝!
他心头一跳,凑近看。那是块三尺见方的暗格,边缘与床板严丝合缝,若非特意寻找,绝难发现。暗格里赫然放着三本册子,封面洒金,在火光下泛着微光。
李锐取出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蝇头小楷,密密麻麻:
“元丰三年正月初八,糯米百石至城西窑场,付赵四。”
“二月十五,铁砂五十担入窑,记甲字号库。”
“三月初三,收西街布庄王掌柜干股三成,年利二百贯。”
……
他一页页翻下去,越看越心惊。这哪里是米铺账册,分明是张庞大的利益网:糯米、铁砂运往城西窑场;各路商贾、甚至几个小官的名字后头,都标着“干股X成”;更有一笔笔银钱往来,数额巨大,最终流向都是“赵四”或“窑场”。
翻到最后一本,记录更为隐秘:
“癸字号弩机三十件,腊月运出,接货人‘北院’。”
“甲字号箭簇五百,正月交割,经手人刘三。”
“乙字号硫磺二十桶,二月入库,存窑场东库。”
刘三!
李锐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。果然,刘三不止是个赌鬼,他还替周掌柜——或者说,替这张网——运送过违禁军械!
他合上册子,脑中飞快串联:周掌柜以米铺为掩护,收购糯米(熬浆筑窑)、铁砂(锻造军械)、硫磺(配制火药),通过赵四的窑场加工,再经刘三这类人运出。而“北院”——多半是辽国的接应者。
好大一张网,好深的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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