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圣意已下。”谢云澜淡淡道,“陆明远此刻在宫中,便是为此。你把账册交予我,今日之事,我可当未发生过。”
这话听着客气,实则不容拒绝。李锐却摸了摸鼻子:“谢指挥,这东西是在下冒死取来的证物。您要,也该说个‘请’字吧?”
谢云澜眼神骤冷。
她忽然出手,五指如钩,直取李锐怀中!这一抓快如闪电,带着破风声。李锐虽早有防备,仍慢了半拍,衣襟已被扯住。
但他也不慌,身子一矮,使个“金蝉脱壳”,青衫外袍竟被扯下,人已滑开三步。这是前世学的擒拿脱困术,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。
谢云澜一怔,显然没料到他竟会这般巧劲。她丢开外袍,再探手时,李锐已抓起廊下倚着的一把扫帚,摆了个不伦不类的起手式。
“谢指挥,”他笑得惫懒,“光天化日的,强抢民男证物,不太好吧?”
四个番子欲上前,谢云澜抬手止住。她盯着李锐那古怪架势,忽然道:“你方才那脱身法,谁教的?”
“自创的。”李锐胡诌,“打架打多了,就会了。”
谢云澜不再多问,身形一晃,已到他面前。这次她不用擒拿,改以掌击,招式简洁狠辣,专攻关节要害。李锐哪敢硬接,以扫帚为盾,连挡带躲,脚下步法杂乱,却总能险险避开。
二人拆了七八招,廊下青砖水花四溅。四个番子看得目瞪口呆——指挥使的功夫他们是知道的,寻常武官在她手下走不过三招。这纨绔公子哥儿,竟能周旋这么久?
其实李锐心里叫苦不迭。他全靠前世格斗训练的本能反应在撑,再打下去,非露馅不可。眼见谢云澜一掌劈来,他忽然收势后退,高举双手:“罢了罢了!好男不跟女斗!”
谢云澜掌势顿住,蹙眉看他。
李锐从怀中掏出油布包,抛了过去:“账册给你。不过谢指挥,这里头记的东西,您最好细看——尤其是‘冯谦’那页。”
谢云澜接住账册,深深看他一眼:“你知道冯谦?”
“知道不多。”李锐捡起外袍,抖了抖雨水,“就知道这位冯大人,五年收了周掌柜三千贯,还得了一幅王右军的真迹——啧啧,真是风雅。”
谢云澜脸色微变,翻开账册快速浏览。越看,眉头皱得越紧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她合上册子,“你还与谁说过?”
“就您,陆总捕还未来得及说。”李锐系好衣带,“昨夜那俩贼人估计也知道,不过他们没看见内容。”
谢云澜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你这几日,莫要离开汴京。若有异动,立刻报知皇城司。”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我会派人暗中护你。”
“多谢指挥。”李锐笑嘻嘻拱手,“那在下……可以走了?”
“去吧。”
李锐转身,哼着小调晃悠悠走了。走出十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谢云澜还站在廊下,低头翻看账册,侧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肃杀。
回到值房,周淳等人围上来,七嘴八舌问怎么回事。李锐一概以“误会”搪塞。坐下喝了口冷茶,才觉后背已湿透——也不知是雨水,还是冷汗。
午时,陆明远回来了。他脸色凝重,召李锐去总捕房,第一句话便是:“账册被皇城司取走了?”
李锐点头,将早晨之事说了。
陆明远长叹一声:“今早官家召见,便是为此案。冯谦……牵扯进去了。”
“真是他?”
“账册为证,赖不掉。”陆明远揉着眉心,“但事情没那么简单。冯谦咬定是有人栽赃,还说周掌柜早年与他有私怨。皇城司已将他软禁府中,正在彻查。”
“那赵四……”
“赵四改口了。”陆明远压低声音,“今早提审,他说所谓‘三爷’并非冯谦,而是……而是宫里的某位贵人。”
李锐心头一跳:“宫里?”
“正是。”陆明远眼神复杂,“这案子,咱们怕是查不下去了。”
窗外雨声渐密,敲得人心烦意乱。
李锐走出六扇门时,天已放晴。夕阳破云而出,将汴京城染成金色。他站在石阶上,望着街上熙攘人流,忽然觉得这繁华底下,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平安牵马过来,小声道:“二爷,回家?”
“不,”李锐翻身上马,“去樊楼。”
“啊?还、还喝酒?”
“喝酒,听曲儿。”李锐一抖缰绳,“顺便……听听最近汴京城里,有什么新鲜故事。”
他得知道,这场雨过后,有多少脏东西会被冲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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