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锐一身狼狈回到苏府,平安忙不迭烧水备衣,又请来熟识的跌打郎中。那郎中见李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,脚底血泡磨破,啧啧连声:“公子这是去剿匪了还是怎的?”
李锐趴在榻上,任由郎中敷药,嘴里哼哼:“爬山摔的。”
含糊过去,待郎中走了,李锐才让平安细细说城里情况。
原来昨日深夜,城南突发大火,烧了半条街。起初百姓只当是走水,可后来皇城司大队人马赶到,封了街巷,捉了数十人,今早城门戒严便是为此。
“可知道烧的是哪里?”
“听说……”平安压低声音,“是家窑场。”
李锐心头一震。窑场——黑风岭那疤脸提过,东西存在窑洞里。难道城南这窑场,与黑风岭是一伙的?
他霍然起身,牵动伤口一阵呲牙咧嘴,却不顾身上疼痛:“立刻备马,去城南!”
“二爷!您这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李锐咬牙换上干净衣裳,将那把枣木尺揣进怀里,想了想,又带上陆明远给的响箭哨。
主仆二人骑马往城南而去。
越靠近南城,街上越萧条,不少早早店铺关了门,行人匆匆。
到得着火那条街,远远便见焦烟未散,半条街的屋舍化为一片白地,焦木残垣间,还有皇城司番子在翻查。
李锐下马走近,被两个番子拦住:“皇城司办案,闲人退避!”
“在下六扇门刑案顾问苏锐。”他亮出腰牌,“奉陆总捕之命,前来查看。”
番子验过腰牌,对视一眼,其中一人道:“谢指挥有令,此案皇城司独办,六扇门不得插手。苏顾问且请回避。”
李锐碰了个钉子,却不甘心。他绕到街后小巷,见一处断墙后堆着烧焦的木料,依稀可辨原是窑场作坊。
正张望间,忽听墙内有金铁相交之声。
他扒着墙头往里瞧,只见废墟深处,十余名黑衣人正与皇城司番子厮杀!刀光剑影,呼喝连连,地上已倒了七八人,血染焦土。
黑衣人武艺高强,出手狠辣,专攻要害。皇城司人数虽多,却渐渐落了下风。场中一道墨绿身影格外醒目——正是谢云澜,她青锋染血,正护着身后几口铁皮箱子,与三个黑衣人缠斗,左支右绌。
李锐看得心急,四下寻摸,捡起一根烧火棍。平安拽他袖子:“二爷,咱别掺和……”
“见死不救非好汉。”李锐翻墙而入,猫腰溜到战团边缘,看准一个黑衣人正背对自己,抡起烧火棍照他腿弯就是一下!
那黑衣人猝不及防,单膝跪地。李锐趁机又补一棍,敲在他后颈,黑衣人哼都没哼便晕了。旁边同伙见状,挥刀砍来,李锐不接招,专攻下盘,烧火棍专敲脚踝、膝窝,打得那黑衣人踉踉跄跄。
这打法虽不雅观,却端得有效。几个皇城司番子见来了帮手,精神一振,渐渐扳回劣势。
谢云澜瞥见李锐,眼中闪过一丝讶色,手下却不停,一剑刺穿面前黑衣人的肩胛,反手又架开另一刀。她抽空喝道:“护住箱子!”
李锐会意,且战且退,挪到那几口铁箱旁。箱子不大,但极沉,箱盖上烙着“癸”字。他心中一动,趁乱撬开一箱——
箱内赫然是成捆的三棱箭镞,寒光闪闪,与赵四地窖所出一模一样!
正在此时,一个黑衣人突破防线,一刀劈向木箱!李锐不及细想,举烧火棍格挡,“咔嚓”一声,木棍断成两截。那黑衣人第二刀又至,直奔他咽喉而来!
千钧一发之际,谢云澜飞身而至,剑尖点在那人手腕上。黑衣人吃痛撤刀,被她一脚踹翻在地。
“退!”黑衣人首领一声呼哨,余众纷纷掷出烟雾弹,趁乱翻墙而逃。
皇城司番子急欲追赶,谢云澜摆手道:“穷寇莫追,清点伤亡,查封此地。”
废墟中一片狼藉。
番子们抬走伤亡同伴,收拾现场。谢云澜走到李锐面前,青锋未收,剑尖还滴着血。她盯着他,冷冷道:“你果然在查此案。”
李锐扔掉半截烧火棍,拍拍手上灰:“恰巧路过。”
“恰巧?”谢云澜嘴角微勾,似笑非笑,“从黑风岭‘恰巧’摔下山,又‘恰巧’路过城南窑场——苏顾问这恰巧,未免太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