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死了呢？”
谢云澜皱眉：“你这话何意？”
“黑风岭那些人，行事狠辣。若见官兵进山，第一件事便是灭口。”李锐盯着她，“谢指挥要的是军械证物，还是要救人？”
石室内再次陷入寂静。油灯光摇曳，映得两人脸色明暗不定。
良久，谢云澜缓缓道：“本官奉旨办案，首要的是缴获违禁军械，肃清匪患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李锐起身，“那这向导，在下做不了。谢指挥另请高明吧。”
“你！”谢云澜拍案而起，“苏锐，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“谢指挥的敬酒，在下消受不起。”李锐拱手，“若无他事，在下告辞。”
四个番子堵在门口。谢云澜盯着他，胸口起伏，显然气得不轻。但最终，还是无奈地摆了摆手：“让他走。”
李锐走出石室，到得院中，才发觉手心全是汗。方才那番对峙，看似他占了上风，实则凶险——皇城司秘狱，进来容易出去难。谢云澜肯放他，已是格外开恩。
那年轻校尉送他出门，临别时低声道：“苏公子，指挥使其实……并非冷血之人。黑风岭的事，她亦有难处。”
李锐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马车送他回苏府。路上，他一直在想谢云澜的话。京西大营卷入此案，冯谦门生故旧遍布军中，若真闹起来，怕是兵变都有可能。难怪皇城司如此急切，枢密院又下那样的文书……
回到府中，平安迎上来，见他无恙，才松口气：“二爷，可担心死小的了！皇城司没为难您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李锐坐下，倒了杯冷茶灌下，“平安，去备些干粮、绳索，要双份。”
“您还要进山？”
“不是进山，是……”李锐顿了顿，“做两手准备。”
谢云澜要强攻，他拦不住。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工匠送死。陆明远说的那条废道，或许是个机会。
当夜，李锐坐在灯下，凭记忆画出黑风岭地形图。谷口、哨岗、窝棚位置、那条隐径……一一标注。画到最后，他笔尖停在东侧乱石坡——那里是绝路，但若从山顶悬绳而下，或可直入谷中。
只是，太过凶险。
他正思量，忽闻窗外“笃笃”轻响。开窗一看，檐下挂了个竹筒。取下打开，里头是张纸条，上书八字：“三更，城南土地庙，一个人来。”
字迹娟秀，似是女子所书。
李锐心头一动。城南土地庙荒废多年，谁会约在那里？谢云澜？还是……
他收起纸条，换了身深色衣裳，揣上短匕、火折，嘱咐平安守门，悄然出府。
夜色已深，街上空无一人。李锐穿街过巷，到得土地庙时，恰是三更。庙门虚掩，推门进去，但见残破神像下，立着个披黑斗篷的人影。
那人转过身，掀开风帽——果然是谢云澜！
“谢指挥？”李锐讶异。
“废话少说。”谢云澜神色冷峻，“本官改主意了。黑风岭，你救人，我缴械。但有个条件——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活捉匪首。”谢云澜一字一顿，“要活的，不要死的。”
月光从破窗照入，映得她眉眼肃杀。
李锐忽然笑了：“成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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