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锐与谢云澜定下夜探冯府之计,各自准备去了。
回到王老大船上,李锐换了身干爽衣裳,又向王老大讨了包辣椒面——这玩意儿关键时刻撒出去,比石灰还好使。
王老大愁眉苦脸:“大人,官兵这一闹,午时的船怕是开不成了。码头已封,说要彻查纵火案。”
李锐心知那火是谢云澜派人放的,为的是替他解围,面上却故作惊讶:“纵火?烧了什么?”
“货栈丙字库,存的都是药材。”王老大压低声音,“可怪就怪在,那库三日前就清空了,里头本是空的!”
空库失火,分明是调虎离山。李锐暗赞谢云澜手段老辣,嘴上道:“既如此,咱们更该小心。王帮主,船队弟兄们可都靠得住?”
“大多靠得住。”王老大叹气,“只老崔那事……唉,十年老弟兄,怎么就……”
“人心隔肚皮。”李锐拍拍他肩,“今夜我再去探探,若老崔真是被迫的,或可救他出来。”
王老大千恩万谢。
李锐在舱中养精蓄锐,脑中却反复推演夜探方案。冯府既有重兵把守,硬闯必死无疑,唯有智取。谢云澜说前门佯攻,那后墙防卫或会松懈,但以冯谅之狡诈,未必不会将计就计。
正思量间,外头传来敲梆声——已是戌时。李锐起身,将辣椒面包好,短匕藏于靴筒,又揣上那枚皇城司夜行令。临出门,王老大塞给他个油纸包:“炊饼夹肉,路上吃。”
李锐失笑,接过揣进怀里。
夜色渐浓,郑州城华灯初上。李锐穿街过巷,到得与谢云澜约定的民宅。推门进去,谢云澜已换回玄色劲装,正在灯下擦拭佩剑。见李锐进来,她抬眼道:“冯府有变。”
“怎么?”
“酉时三刻,冯谅带着十余人出府,往城西去了。”谢云澜收剑入鞘,“我派人尾随,发现他们进了‘无染观’——那是处荒废道观,三年前因闹鬼封了。”
无染观?李锐想起汴京那处闹鬼的废宅,心头一动:“观中可有蹊跷?”
“眼线回报,观内地窖有火光,似有人声。”谢云澜起身,“冯谅此刻不在府中,正是机会。但府内守卫未减,反而增加了——他留了后手。”
李锐沉吟:“咱们原计划不变,只是要快。趁冯谅未归,救人取物,速战速决。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谢云澜取过两张面具,递给他一张,“戴上这个。”
面具是人皮所制,薄如蝉翼,贴在脸上冰凉。李锐对镜一看,竟成了个黄脸病夫模样,连自己都认不出。谢云澜也变了张脸,成了个黑脸汉子。
二人悄然出宅,穿行在夜色里。冯府在城东,高墙深院,门前一对石狮。绕到后墙,果见守卫森严,灯笼高挂,十余名护院来回巡视。
谢云澜打个手势,远处忽然传来喊杀声——前门佯攻开始了!后墙护院顿时骚动,分出一半人往前院赶。
“走!”谢云澜纵身上墙,李锐紧随。二人伏在墙头,见院中仍有六人留守,正聚在一处议论。
谢云澜从怀中摸出枚铜钱,弹向东厢屋檐。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护院们齐刷刷转头。趁这空隙,二人飘身落下,闪入廊柱阴影。
按图纸所示,关押老崔的偏房在西跨院。二人猫腰潜行,穿过两进院落,到得一处月洞门前。门内两个护院正抱刀打盹。
谢云澜使个眼色,李锐会意,捏着嗓子学猫叫:“喵——呜——”
护院睁眼,骂了句“死猫”,又闭眼打盹。李锐又学老鼠咬木头声:“咔吱咔吱……”
“他娘的,今晚耗子成精了?”一个护院起身,提灯往墙角照。另一人笑道:“怕是饿的,厨下还有半只烧鸡……”
话音未落,谢云澜已闪身而出,剑柄连点二人昏穴。护院软软倒下,她接住灯笼,轻轻放下。
偏房门上挂着铁锁。李锐取出细铁簪,捅了几下,锁开。
推门进去,屋中空荡荡的,却在墙角蜷着个人,正是老崔!他五花大绑,嘴里塞着破布,脸上易容未卸,仍是副陌生面孔。
见有人进来,老崔惊恐挣扎。李锐揭下面具,低声道:“是我。”
老崔瞪大眼睛,呜呜出声。李锐扯出他口中破布,老崔急道:“大人快走!这是陷阱!他们早知道你们要来!”
话音刚落,外头忽然火光通明!数十护院涌入院中,为首的疤脸汉子狞笑道:“等候多时了!”
谢云澜当机立断,一剑削断老崔身上绳索:“从后窗走!”她踹开后窗,窗外是片竹林。
三人先后跃出。护院已破门而入,箭矢嗖嗖射来。李锐抓起把竹叶撒出,趁乱钻入竹林。谢云澜断后,剑光如幕,挡开追兵。
竹林后是冯府花园,假山池塘,亭台错落。李锐记得路径,低声道:“往左,有扇角门!”
三人左穿右绕,到得一处矮墙,果有角门。门未上锁,推开出去,却是条死巷。巷口已被护院堵住,火把映得巷子亮如白昼。
“走投无路了!”疤脸汉子大笑,“乖乖束手就擒,留你们全尸!”
谢云澜剑尖斜指,冷冷道:“凭你们?”
李锐却忽然笑了,从怀中掏出那包辣椒面:“诸位,请吃辣子!”
手一扬,红雾弥漫!护院们猝不及防,被呛得涕泪横流,咳嗽不止。三人趁机冲出,翻上巷墙,跳入邻家院落。
这家似是富户,庭院深深。三人不敢停留,穿堂过室,从后门溜出,又连钻几条小巷,终于甩脱追兵。
到得一处废园,三人躲进破亭。老崔瘫坐在地,喘着粗气:“多、多谢大人相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