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拍拍手，内侍捧上个锦盒。打开一看，是七颗龙眼大的明珠，圆润晶莹，在殿中熠熠生辉。
“苏卿查案辛苦，这七颗南海明珠，聊表心意。”太子将锦盒推过来，“望苏卿好生保重身子，莫要太过操劳——尤其这七日，好生休养才是。”
七日。李锐听懂了——这是警告他七日内闭嘴。
他起身接过锦盒，躬身道：“谢殿下赏赐。臣定当谨记。”
“去吧。”太子挥挥手，重新拿起书卷。
李锐退出偏殿，只觉得后背已湿透。那七颗明珠在手中沉甸甸的，如同七块烙铁。
出了东宫，马车已在等候。他正要上车，斜刺里忽然伸来一只手，将他拉到宫墙阴影处。抬眼一看，竟是谢云澜！
“谢指挥？”李锐愕然，“您怎在此？”
“等你。”谢云澜神色凝重，“太子召见你了？”
李锐点头，将锦盒递过：“还赏了七颗明珠，让我‘七日休养’。”
谢云澜瞥了眼明珠，冷笑：“这是告诉你，七日内若还不收手，便要你好看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冯谦今晨醒了，但神志不清，只会说胡话。太医说是中毒伤了脑髓。”
“灭口未遂，改为废人。”李锐叹道，“好手段。”
“还有更糟的。”谢云澜环顾四周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黑风岭那边出事了。我今早收到飞鸽传书，昨夜岭中突发大火，烧了半个山谷。等当地驻军赶到时，只余焦土废墟。”
李锐心头一震：“那些工匠……”
“尸横遍地，无一活口。”谢云澜咬牙，“有人抢先一步，灭口毁证。”
好狠！李锐只觉一股怒火冲上心头。那些工匠何其无辜，竟被这般屠戮！
“谢指挥，”他沉声道，“我要去黑风岭。”
“现在去有何用？证据已毁。”
“纵是焦土，也有痕迹。”李锐握拳，“我不信他们能烧得干干净净。”
谢云澜注视他片刻，终是点头：“好，我与你同去。但切记，此番只是查探，不可妄动。”她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，“这是宫中秘制的避瘴丸，黑风岭大火后必有毒烟，含在口中可防瘴气。”
李锐接过瓷瓶，忽然问：“谢指挥，太子那边……”
“我自有计较。”谢云澜打断他，“你先回府准备，一个时辰后，西城门外见。”
李锐回到苏府，将那七颗明珠锁进箱底，换上劲装，带上匕首、火折、绳索，又将那封密信取出，贴身藏好——这是最后的筹码。
平安见他又要出门，急道：“二爷，您这病还没好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李锐拍拍他肩，“若我三日内未归，你便去六扇门，将这封信交给陆总捕。”他塞给平安一封密函，“记住，只能交给陆总捕本人。”
平安含泪点头。
一个时辰后，西城门外。谢云澜已备好两匹快马，另有两个皇城司番子随行。四人策马出城，直奔黑风岭方向。
暮色渐沉，李锐回头望了眼渐远的汴京城。这座繁华帝都，看似平静，内里却暗潮汹涌。而他要去的，是刚经历屠戮的焦土之地。
风中似传来隐约的哭嚎，也不知是风声，还是枉死者的幽魂。
他抖擞精神，扬鞭策马。
这浑水，既已蹚了，便蹚到底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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