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又在谷中搜寻一番,找到些零星线索:几枚未烧尽的“癸”字箭镞,半块刻着“将作监丙寅年制”的铁牌,还有一具与众不同的尸首——这人虽也烧焦,但手腕处戴着的铁环未熔,环上刻着“京西营丙队七”。
“是京西大营的军士。”谢云澜握紧铁环,“果然,军中有人参与此事。”
日头渐高,谷中气味越发难闻。谢云澜命番子收集完证物,准备撤离。李锐却走到那三个山洞前,又仔细看了一遍。
“谢指挥,”他忽然道,“您觉不觉得,这火烧得太‘干净’了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您看,窝棚、工坊烧得彻底,可这三个山洞,只是洞口烧毁,洞内军械虽损,但大多还能辨认。”李锐指着洞口焦痕,“火是从外往里烧的,有人特意在洞口堆了柴薪,泼了油——这是要封住洞口,让人以为洞里东西全毁了。可实际上,洞深处的东西,破坏得并不彻底。”
谢云澜若有所思:“你是说,纵火者时间仓促,来不及彻底销毁?”
“或是……故意留了些证据。”李锐眼中闪过精光,“这谷中的人,未必都一条心。”
正说着,远处山林忽然惊起群鸟。谢云澜神色一凛:“有人来了。撤!”
四人上马,从密道反向出山。行出二三里,身后果然传来马蹄声,听动静有十余骑。谢云澜勒马:“分开走。你们两个护送苏顾问回汴京,我引开追兵。”
“不可!”李锐急道,“您一个人太危险!”
“这是军令!”谢云澜厉声道,又放缓语气,“放心,皇城司在附近有接应。”她从怀中掏出个小竹筒,“若有急事,拉这个引线,三十里内可见信号。”
李锐接过竹筒,还想说什么,谢云澜已调转马头,往另一条岔路奔去。两个番子不由分说,护着李锐继续前行。
三人又行十余里,到得一处小镇,这才敢停下歇脚。在小茶馆里要了茶饭,李锐将今日所见在脑中梳理:黑风岭大火、工匠被屠、军械部分转移、京西营军士尸首、血书“三爷登”……
还有太子那七颗明珠的警告。
这案子,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,已非他一个小小顾问能撼动。可那些枉死的工匠,那些被焚毁的证据,还有藏在暗处的黑手……
他忽然想起前世师父常说的话:“查案这行当,有时候不是你想查,是死者在推着你走。”
正思量间,茶馆外忽然传来孩童哭声。李锐抬眼看去,见个瘸腿小乞丐被茶博士推搡出来:“去去去!别在这儿碍眼!”
小乞丐约莫八九岁,衣衫褴褛,左腿弯曲,走路一瘸一拐。他被推倒在地,手里攥着的破碗摔碎,几个铜钱滚了一地。
李锐心中不忍,起身走过去,捡起铜钱递还,又摸出块碎银:“拿去吃饭。”
小乞丐抬头看他,脏兮兮的小脸上,眼睛却清亮。他接过银钱,忽然压低声音:“你……你是从黑风岭来的?”
李锐心头一跳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俺瞧见你们的马了,蹄子上有黑灰,只有那烧过的地方才有。”小乞丐左右看看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塞给李锐,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布包入手沉甸甸的。李锐打开一看,里面是枚三棱箭镞,与谷中所见同制,但镞身上多刻了个小小的“叁”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抬头,小乞丐已一瘸一拐跑远,转眼钻进巷子不见了。
两个番子围过来,见那箭镞,俱是讶异。
李锐摩挲着“叁”字刻痕,忽然想起账册上那些“甲三”“弩五”的标注。
难道这“叁”字,是编号?
若真如此,那批流失的军械,数量恐怕远超想象。
他收起箭镞,望向小乞丐消失的巷口。
这黑风岭的大火,看来还烧出了些意想不到的余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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