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远脸色一变，凑近细看。越看眉头皱得越紧：“这数目……若真全流出去，可了不得。”
“恐怕已经流出去了。”李锐合上册子，“陆捕头，今夜去清风渡，得多带人手。”
“某已安排妥当。”陆明远压低声音，“皇城司那边，谢指挥也会暗中策应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苏老弟，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此案越查越大，已非六扇门能独力承担。”陆明远神色复杂，“某今早收到风声，御史台有人准备弹劾你‘擅权越职、构陷大臣’。你这些日子，最好低调些。”
李锐笑了：“陆捕头现在说这个，不觉得晚了？从甜水巷第一具尸体起，我就低调不了了。”
陆明远也笑，拍拍他肩：“也罢。某既拉你下水，自会护你周全。今夜子时，西城门见。”
送走陆明远，李锐继续翻看册子。眼睛盯着册子上一行小字：“元丰二年腊月，神臂弓三十副，因‘机括不灵’，送将作监返修。”
返修记录后头，却没有送回兵部的签收。
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查，发现同年还有五次类似记录，涉及弩机百张、铁甲五十领，皆是“返修”后不知所踪。而经办官员的署名，都是同一个名字——王弼。
“王弼……”李锐觉得耳熟。想了想，忽然记起：这是将作监少监，冯谦的门生！
他霍然起身，在屋里踱了两步。若王弼利用职务之便，以“返修”“损毁”为名，将完好军械偷偷运出，再借冯谦的漕运网络转移藏匿……这便是一条完整的链条！
正兴奋间，门外忽然传来喧哗。李锐推门看去，见几个同僚围着张告示议论纷纷。凑近一瞧，是兵部的公文：为加强京畿防务，即日起各衙门需配合清点军械库存，限期十日完成。
“清点军械？”李锐心头一动。这节骨眼上突然要清点，是有人慌了，想趁机抹平账目？
他回到值房，摊开纸笔，将已知线索一一列出：冯谦、冯谅、王弼、赵四、清风渡、黑风岭……还有那神秘的“三足鸟”和箭镞上的“叁”字。
这些碎片渐渐拼出一幅骇人的图景：一个跨越朝堂与江湖、渗透军政两界的庞大网络，正在暗中囤积武力，所图非小。
而太子那七颗明珠的警告，更让这图景蒙上一层皇家阴影。
黄昏时分，李锐收拾妥当，正要回府准备，忽见平安慌慌张张跑来：“二爷！府里、府里出事了！”
“何事？”
“方才有人往咱家大门上……钉了支箭！”平安脸色发白，“箭上绑着张字条，写着……写着‘多管闲事，死路一条’！”
李锐眼神一冷：“箭呢？”
“在这儿。”平安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。
李锐接过打开，是支寻常羽箭，箭杆上刻着个“癸”字。字条是寻常草纸，字迹潦草，似是用左手所写。
“看来有人坐不住了。”他收起箭矢，神色平静，“平安，回去告诉老爷，这几日闭门谢客，出入小心。”
“那二爷您……”
“我？”李锐笑了笑，“该干什么，还干什么。”
夜幕降临，汴京城华灯初上。李锐换了身夜行衣，将短匕、辣椒面、响箭哨一一带好，又揣上那枚“叁”字箭镞。
出门前，他最后看了眼案上那些算了一半的账目。
三百件，或许只是冰山一角。
今夜清风渡，该见真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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