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封封看下去,脸色越来越沉。到最后几封时,忽然顿住。
李锐凑过去看,见那信上写着:“……十五日丑时,后山老地方。此番货多,需加三辆车。切记,莫误了重阳之约。”
落款处,画着只三足鸟。
“又是三足鸟。”李锐皱眉,“这记号在黑风岭账本上出现过,冯府密信上也有。”他看向谢云澜,“重阳之约……今天九月初九,可不就是重阳?”
谢云澜猛然抬头:“今天?!”
“是今天。”李锐算算日子,“今天初九,差六天。”
“后山老地方……”谢云澜转身冲出柴房,对番子们喝道,“留十人看守观内,其余人随我去后山!快!”
李锐和陆明远也跟了出去。一行人穿过菜园,从后门出观,钻进那片竹林。林子里光线昏暗,地上落叶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谢云澜边跑边问:“李锐,你能看出‘老地方’是哪儿吗?”
李锐也在观察。这竹林很大,但有人常走的地方,落叶会被踩实,植被也会稀疏些。他放慢脚步,仔细看地面痕迹。
果然,在竹林深处发现一条隐约的小径。那径上的竹子被砍过,留下齐腰高的竹桩;地面落叶被踩得紧实,已经板结。
“这边。”他带头往前走。
小径蜿蜒向上,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眼前豁然开朗。竹林尽头是片山坳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路进出,地势隐蔽。坳中有块平整的空地,地上车辙印纵横交错,显然常有车辆在此停驻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谢云澜环视四周,目光落在山壁一处,“你们看。”
众人望去,见那山壁上有道裂缝,宽约三尺,高可容人,里头黑黢黢的,不知多深。裂缝前的地面,车辙印尤其密集。
李锐走到裂缝前往里看,隐约能看见里头空间不小。他点燃火折子,正要进去,谢云澜拦住他:“小心有机关。”
她让番子找来长竹竿,伸进去四处捅了捅,确认安全,才带头入内。
裂缝内是个天然山洞,经过人工修整,地面平整,洞壁还凿出了摆放物事的石台。只是此刻洞中空空如也,只有地上散落着些稻草、麻绳,还有几个木箱。
“来晚了。”谢云澜捡起根麻绳看了看,“绳子断口新鲜,是这两天才割断的。箱子也是刚搬空的。”
李锐举着火折子在洞里转了一圈,忽然蹲下身,从角落里捡起片碎布。那是块靛蓝色的粗布,边缘烧焦了,像是从什么物件上撕下来的。
布上沾着些黑色粉末。李锐凑到鼻前闻了闻,有股刺鼻的味道。
“火药。”他沉声道。
陆明远脸色一变:“他们还藏了火药?!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李锐站起身,看向洞外那片空地,“这地方隐蔽,进出只有一条路,易守难攻。若是囤积军械火药,再养上几十号人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众人都明白意思。
谢云澜走出山洞,望着远处的汴京城,久久不语。晨风吹起她鬓边碎发,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良久,她转身:“回城。此事,必须立刻面圣。”
一行人下山时,日头已经老高。回到慈云观,曹彬那边也搜完了,正指挥禁军搬东西——都是些经卷、法器之类的,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见谢云澜回来,曹彬迎上来:“谢指挥,可有什么发现?”
“后山有个山洞,曾经囤过货,但已经搬空了。”谢云澜淡淡道,“曹将军这边呢?”
“一无所获。”曹彬摇头,“看来贼人早有准备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彼此心照不宣。
军械装箱运走,了尘的尸首也抬上板车。谢云澜留了一队番子驻守道观,其余人押送证物回城。
回程路上,李锐骑马走在谢云澜身侧,低声道:“谢指挥,山洞里的货,恐怕是听到风声提前转移了。但我总觉得……太巧了。”
谢云澜侧目:“怎么说?”
“秋狩是昨天的事,刺客是昨天擒的,鞋底泥土是昨天发现的。”李锐道,“就算有人报信,从万岁山到汴京,再安排转移这么多货物,一夜时间……够么?”
谢云澜眼神一凝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要么,他们早就准备转移,碰巧赶上了;要么……”李锐顿了顿,“报信的人,在我们出发来慈云观之前,就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。”
队伍沉默前行,车轮碾过官道,扬起细细的尘土。
李锐望向远处汴京城巍峨的城墙,心里沉甸甸的。
这张网,比他想得还要深,还要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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