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牌正面刻着三个字,烧得只剩一半。李锐凑近火折子细看,勉强辨认出来:“将……作……监。”
“将作监的腰牌!”陆明远倒吸口凉气,“难怪了!那些弩机零件做工精良,果然是官坊流出来的!”
李锐把腰牌揣进怀里,又在灰烬里翻找片刻,再无所获。他站起身,举着火折子照了照四壁。墙面平整,没有暗格;地面是青砖铺就,砖缝严密。
“这密室就是个烧东西的地方。”他得出结论,“重要的文书、信物,在这里销毁。烧完的灰烬倒进铁盆,等凉了再处理掉。”他踢了踢铁盆,“今天咱们来得突然,他们来不及处理灰烬,只能匆匆烧了就跑。”
陆明远皱眉:“可腰牌怎么没烧干净?”
“铜的,烧不化。可能是烧的时候匆忙,没注意掉在盆边。”李锐走到石阶前,回头看了眼这小室,“这密室设计得巧妙,入口在神像座下,又用烛台做机关。若不是注意到积蜡异常,谁也想不到。”
两人出了密室,把神像归位,烛台转回原处。走出三清殿时,夕阳已经沉下半边天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陆明远问,“将作监的腰牌,这线索可不小。”
李锐站在殿前台阶上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将作监负责军械制造,弩机零件从这里流出,合情合理。可谁能从将作监把东西弄出来?少监?主事?还是更上头的人?
还有曹彬亲兵私藏的那个紫檀木匣,里面又是什么?
“陆捕头,”他忽然问,“禁军今日来慈云观,是奉谁的命?”
“枢密院的调令,冯枢密签发的。”陆明远说完,自己也愣了,“等等,冯枢密如今不是……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。
冯谦中毒卧床,神志不清,已有半月没理事了。那这调令,是谁签发的?又是谁,能调动殿前司的人马?
李锐想起山洞里那些刚被转移的货物。一夜时间,要通知慈云观、转移货物、销毁证据,还要调来禁军接管现场……这得多大的能量?
“先回去。”他走下台阶,“腰牌的事,暂时别声张。我总觉得……咱们查到的,只是人家想让咱们查到的。”
回到六扇门时,天已黑透。李锐刚进值房,就见谢云澜坐在他书案后,正翻看他桌上那堆从清风渡抄回来的账本。
“谢指挥这是……”李锐愣了愣。
“等你。”谢云澜合上账本,抬眼看他,“慈云观又发现了什么?”
李锐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腰牌,放在桌上。谢云澜拿起细看,眉头渐渐蹙起:“将作监……果然。”
“谢指挥早料到了?”
“不算早。”谢云澜放下腰牌,“那些弩机零件的工艺,一看就是官坊手艺。只是没想到,他们连腰牌都敢留在现场——要么是走得匆忙,要么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是故意留下的。”
“故意?”陆明远瞪大眼,“为什么?”
“误导,或者嫁祸。”李锐接话,“如果咱们顺着将作监查下去,可能会钻进另一个套子。”
谢云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:“还不算太笨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摊在桌上,“这是我今日查到的——将作监少监孙继,元丰二年上任,主管军械验收。此人背景干净,为官谨慎,从未出过纰漏。”
纸上列着孙继的履历:进士出身,历任工部主事、员外郎,三年前调任将作监少监。家中有老母、妻子、一子一女,住在城西榆林巷,家风清正。
“太干净了。”李锐摇头,“干净得像假的。”
“所以不能明查。”谢云澜道,“我打算明日去将作监‘巡查’,你与我同去。”
李锐苦笑:“谢指挥,我如今这身份,去将作监巡查,是不是有点……”
“有点什么?你是六扇门刑案顾问,协助皇城司查案,名正言顺。”谢云澜站起身,“明日辰时,皇城司门口见。记得穿官服。”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还有,慈云观腰牌的事,暂不要上报。”
送走谢云澜,李锐把腰牌收好,看向陆明远,“陆捕头,劳烦你件事——查查最近半个月,枢密院发出的调令,特别是涉及禁军调动的。看看冯枢密‘病倒’之后,是谁在代行职权。”
“你是怀疑……”
“我谁都怀疑。”李锐揉了揉眉心,“这案子查到现在,跟捅了马蜂窝似的,嗡嗡嗡全是疑点,可就是抓不着那只蜂王。”
陆明远叹口气,拍拍他肩:“某去查。你先歇着吧,眼睛都熬红了。”
待陆明远也走了,值房里只剩李锐一人。他吹灭蜡烛,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那轮半圆的月亮。
慈云观、将作监、禁军、还有那个神秘的三足鸟……这些碎片在脑子里飞来飞去,就是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办过的一桩案子。凶手每次作案都留下明显的线索,引导警方追查,其实是在掩盖真正的动机。等警方发现不对时,凶手早已金蝉脱壳。
这次的对手,会不会也是这个路数?
夜风吹过窗棂,带来远处更夫打梆子的声音。三更天了。
李锐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管他呢,先睡觉。明日去将作监,会会那位“为官谨慎”的孙少监。
他吹了声口哨,晃晃悠悠出了值房,打道回苏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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