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继手中棋子“啪”地掉在棋盘上。
“通敌叛国,诛九族的大罪。”李锐看着他,“孙大人,你真以为,守口如瓶,他们就会保你全家平安?”
孙继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。
李锐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一支笔,推到他面前:“写下指使之人的名字。我保你儿子平安归来,也尽力为你周旋,保你孙家不绝后。”
孙继盯着那纸笔,眼中挣扎。良久,他颤声问:“我……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李锐淡淡道,“那就等着皇城司的刑讯,等他们用尽手段,撬开你的嘴。到那时,你儿子必死无疑,你孙家满门,也逃不过抄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柔:“孙大人,你还有老母在堂,有妻有女。就算不为自己,也为他们想想。”
孙继闭上眼,两行清泪滚落。他睁开眼时,眼中已是一片决绝。
他提起笔,在纸上写下两个字。
李锐接过一看,瞳孔骤缩。
那名字,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人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,良久,将纸凑到油灯上点燃。火苗蹿起,瞬间将纸烧成灰烬。
“你……”孙继愕然。
“这名字,出你之口,入我之耳,再无第三人知晓。”李锐将灰烬碾碎,撒在地上,“你儿子的事,我来办。你且在牢中好生待着,该吃吃,该睡睡,问什么答什么,但别提这个名字。”
孙继怔怔看着他,忽然起身,深深一揖:“苏公子大恩,孙某……孙某来世再报。”
“不必来世。”李锐摆摆手,“这局棋还没下完。接着下罢。”
二人重新落座。棋局继续,只是孙继心神已乱,连走错几步,被李锐趁机吃掉一车一马。
“孙大人心不静了。”李锐笑道。
孙继叹道:“如何静得下来。”
李锐忽道:“还有一事问你。甲子年七月初七,兖州那五百两银子,是怎么回事?”
孙继脸色又是一变:“你、你连这个都查到了?”
“偶然看见。”李锐道,“说说罢,反正已到这般地步,还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
孙继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那五百两,是周知府托人送来的。”
“周文正?兖州那个因开仓放粮获罪的知府?”
“正是。”孙继声音发苦,“周知府与我父亲是故交。那年兖州大旱,他开仓放粮,救了数万百姓,却因‘账目不清’被问罪。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,临死前托人送来五百两,说是……说是谢我父亲当年举荐之恩。”
李锐皱眉:“那你为何要记在私账上?”
“我……”孙继垂头,“我当时在工部任主事,正要升迁。若让人知道我收过周知府的银子,恐受牵连,便悄悄记下,想着日后有机会,还给他后人。谁知……谁知这一拖就是十五年。”
李锐盯着他:“周知府的后人,你可曾寻找?”
孙继摇头:“周家满门获罪,男丁流放,女眷充入教坊。我曾托人打听,都说……都说不在了。”
李锐心中念头急转。周知府、孙继之父、五百两银子、甲子年七月初七……这些碎片,与慈云观那半块腰牌旁的黄纸对上了。
“慈云观那腰牌旁的黄纸上,也写着‘甲子年七月初七,兖州’。”李锐缓缓道,“孙大人,你与慈云观了尘住持,可曾相识?”
孙继茫然摇头:“素未谋面。”
这就怪了。两个互不相识的人,却都与十五年前兖州那桩旧案有关联。是巧合,还是有人故意将线索引向兖州?
棋局终了,李锐胜。他起身收拾棋子,道:“今日就到这里。孙大人好生歇着,我明日再来看你。”
孙继起身相送,到牢门口时,忽然低声道:“苏公子,那疤脸汉子……我曾听他们唤他‘李三爷’。”
他不动声色,点头道:“知道了。”
出了天牢,外头已是星斗满天。秋夜的风凉飕飕的,吹得李锐一个激灵。陆明远等在门外,见他出来,迎上来问:“如何?”
李锐摇摇头,示意回去再说。
二人回到六扇门值房,关上门,李锐才将狱中对话细细说了。陆明远听得脸色变幻,待听到那个名字时,更是惊得站起身来。
“竟、竟是他?!”陆明远压低声音,“这、这可是捅破天了啊!”
“所以我把纸烧了。”李锐揉着眉心,“无凭无据,说出去也没人信,反倒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孙继的儿子……”
“得救。”李锐道,“不仅为救人,也为抓人。疤脸李三既然露面,就是条线索。陆捕头,你派得力人手,暗中查访城东方向,看有无可疑人马出没。”
陆明远点头:“某这就去安排。”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,“苏老弟,你也要小心。对方若知你去见过孙继,恐怕……”
“我晓得。”李锐摆摆手,“去吧。”
陆明远走后,值房里只剩李锐一人。
孙继写下的那个名字,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头。若真是此人,那这案子的水,比他想得还要深得多。
棋已入中盘,步步杀机。下一步,该怎么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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