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内顿时大乱。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,杯盘碎裂声、桌椅倒地声响成一片。李锐扶起冯谦,见他面色惨白,嘴唇哆嗦,显然吓得不轻。
“大人无恙否?”
冯谦惊魂未定,指着那箭: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李锐走到廊柱前,拔下那箭。箭长二尺,铁镞三棱,箭羽染靛蓝色——正是御林军制式!
他心头一凛。御林军的箭,怎会出现在冯府?是有人要杀冯谦灭口,还是另有图谋?
正思忖间,谢云澜带着一队皇城司番子冲进后园。见到李锐,眉头一皱:“你怎么在此?”
“赴宴。”李锐将箭递给她,“谢指挥请看。”
谢云澜接过箭,只看一眼,脸色便沉了下来:“御林军的箭。”她转向冯谦,“冯大人,这是怎么回事?”
冯谦此时已镇定下来,整了整衣冠,道:“老夫也不知。方才忽有冷箭射来,幸得苏公子相救。”他顿了顿,苦笑道,“看来是有人想要老夫的命啊。”
谢云澜盯着他:“冯大人可知是何人所为?”
“老夫为官多年,得罪的人不少,哪里猜得到。”冯谦摇头,“还要劳烦谢指挥,好生查查。”
谢云澜不再多问,命番子搜查全府。李锐趁乱走到那支箭射来的方向——是西墙边的一丛竹林。他拨开竹叶细看,地上有两个浅浅的脚印,旁边还有片扯碎的布条,靛蓝色,与箭羽同色。
他捡起布条,对着灯笼细看。布料厚实,是御林军号衣的材质;边缘有烧灼痕迹,像是被火燎过。他将布条揣入怀中,心中疑窦丛生。
御林军的人,为何要杀冯谦?若真是御林军所为,又怎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?这布条,倒像是故意留下的……
正想着,谢云澜走过来:“可有什么发现?”
李锐摇头:“刺客身手了得,一击不中,即刻远遁,没留下什么痕迹。”他没提布条的事——这东西牵扯御林军,干系太大,在没弄清真相前,不宜声张。
谢云澜也不追问,只道:“今夜之事,我会如实禀报圣上。冯大人,”她转向冯谦,“为安全计,这些日子还请减少外出,皇城司会加派人手护卫。”
冯谦拱手:“有劳谢指挥。”
宾客们早已散去,冯府一片狼藉。李锐告辞出来,走到门口,回头望了一眼。冯谦站在厅前灯笼下,面色晦暗不明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回到苏府,已是子夜。平安还等在门房,见李锐回来,忙迎上来:“二爷,您可算回来了!没出什么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李锐脱下披风,“去煮碗醒酒汤来。”
平安应声去了。李锐回到书房,点亮蜡烛,从怀中取出那片靛蓝布条,铺在桌上细看。
布条约两寸见方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从整块布上硬扯下来的。烧灼痕迹集中在左下角,焦黑一片,凑近能闻到淡淡的焦糊味。
他将布条翻过来,在背面发现几丝棉絮——号衣里衬的寻常棉花。这说明,这布条很可能不是从现役军士的号衣上扯下的,而是从一件旧衣,或是……仿制的号衣上扯下的。
李锐心头一动。若是仿制的呢?有人故意穿着御林军号衣行刺,留下箭矢、布条,将线索引向御林军?
他正思忖,平安端了醒酒汤进来。李锐接过喝了一口,忽问:“平安,你可知道,汴京城里,哪里能弄到御林军的号衣?”
平安一愣:“御林军的号衣?那都是军器监特制的,外人哪能弄到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不过小的听说,城南旧衣市上,偶尔能见到些破旧的军衣,都是兵卒偷偷拿出来卖的。”
旧衣市?李锐记下了。
喝完醒酒汤,他让平安去歇着,自己却毫无睡意。今夜之事,疑点太多:冯谦设宴、疤脸李三现身、“癸字号”计划、御林军制式的箭……
还有那支箭射来的时机,太巧了。早不射晚不射,偏偏在他听到“癸字号”三个字、疤脸发现他时射来。倒像是……要阻止他继续听下去?
“癸字号”是什么?三日后子时,老地方,又是指哪里?
他忽然想起,孙继在狱中曾说,交接军械的地点每次不同,有时在城外荒庙,有时在码头货栈。这“老地方”,会不会是其中之一?
还有疤脸李三。此人先是黑风岭监工,再是孙府绑人,如今又出现在冯府,显然是冯谦的心腹。
李锐吹灭蜡烛。黑暗中,他躺在床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箭矢、布条、“癸字号”、疤脸……这些碎片在眼前飞舞,却怎么也拼不到一处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三更天了。
他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闭上眼。睡吧,明日还要去旧衣市看看。
总能找到破绽的。再精密的局,也有漏洞。
他这么想着,渐渐沉入梦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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