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澜继续道:“本官已派人去查那冯姓女子的下落。不过宫中档案不全,恐怕要费些时日。”她收起帕子,“当务之急,是清风渡。三日后子时,咱们得走一趟。”
李锐却摇头:“谢指挥,在下觉得,清风渡未必是真的。”
“哦?”
“赵勇衣领中的纸条,写得太明白了。”李锐道,“‘癸字号,三日后,子时,清风渡’——若真是机密计划,怎会写得如此直白?倒像是故意让咱们看见的。”
谢云澜沉吟:“你是说,调虎离山?”
“有可能。”李锐道,“对方知道咱们查到了清风渡,便将计就计,用赵勇之死和这张纸条,引咱们三日后去清风渡。而他们真正的计划,或许在别处,或许……就在这三日内。”
陆明远一拍大腿:“有道理!那咱们怎么办?去还是不去?”
“去自然要去。”谢云澜道,“但不必等到三日后。今夜便派人暗中监视清风渡,看有无动静。同时,”她看向李锐,“苏顾问可愿与本官去个地方?”
“何处?”
“赵勇家。”谢云澜道,“本官要去看看,这位‘为报父仇’的赵都头,家中是何光景。”
李锐点头:“愿往。”
三人出了六扇门,骑马往城西去。榆树胡同在城西贫民区,巷子窄得只容一马通过,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,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。
赵勇家在最里头,是个独门小院。木门虚掩着,谢云澜推门进去,但见院里收拾得干净,墙角种着几畦青菜,井台边摆着木盆皂角。
屋里传来老妇的咳嗽声。谢云澜示意李锐和陆明远在院里等候,自己掀帘进屋。
李锐在院里踱步。这院子虽简陋,却处处透着过日子的精细:菜畦里的土翻得松软,看得出常浇水施肥;晾衣绳上搭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,补丁针脚细密,是女人的手艺。
正看着,屋里传来老妇的哭声,呜呜咽咽的,听着心酸。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谢云澜出来,面色凝重。
“如何?”李锐问。
谢云澜摇头:“赵母年过六旬,目不能视,耳半聋。问她儿子的事,只知哭,说孩儿孝顺,每月必送军饷回家,从不间断。”她顿了顿,“可本官查过赵勇的军饷记录,他月俸五贯,按理说够母子二人花销。但赵母说,勇儿每月只给两贯,余下的说是要存着娶媳妇。”
李锐皱眉:“那另外三贯呢?”
“不知。”谢云澜道,“赵母从不过问儿子的事。只说勇儿是个老实人,绝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。”
陆明远叹道:“可怜天下父母心。”
三人正要离开,李锐忽见院角柴堆旁有样东西。他走过去,拨开柴禾,见是个陶罐,里头装着半罐桐油,油面上浮着些絮状物。
他蘸了点闻闻,有刺鼻的焦糊味。
“这是……”陆明远凑过来。
“染布用的桐油。”李锐道,“加了靛蓝染料和松烟,可以染出深蓝色。若再加些矾石,颜色便更接近御林军的靛蓝。”
谢云澜眼神一凝:“你是说,赵勇在家染布?”
李锐没回答,又在院里转了转。在井台后头的阴凉处,他发现了几块搭在竹竿上的布料——正是靛蓝色,尚未干透,在夕阳下泛着湿漉漉的光。
布料的颜色,与御林军号衣极为相似。
他心中渐渐有了答案。赵勇或许真的在染布,但不是为了做号衣,而是为了……做旧。
那些“做旧”的箭矢、号衣、布条,或许就出自这个简陋的小院。
“谢指挥,”李锐转身,“在下有个猜测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赵勇或许不是刺客,也不是主谋。”李锐缓缓道,“他只是个工匠,一个擅长仿制、做旧的工匠。有人看中他的手艺,逼他仿制御林军箭矢号衣,用来布局。事成之后,又逼他自尽,将线索引向御林军,引向‘为报父仇’。”
谢云澜沉默良久,道:“那方宫帕,又作何解释?”
“或许……”李锐想起帕角那个“柳”字,“那才是真正的线索。赵勇不敢明着留下,只能缝在暗袋里,希望有心人能发现。”
谢云澜翻身上马,对李锐道:“明日一早,本官入宫查那方宫帕的来历。苏顾问,你与陆捕头继续追查清风渡的线索。记住,莫打草惊蛇。”
“在下明白。”
三人分头离去。李锐骑马走在回程路上,脑中思绪纷乱。
赵勇、刘三、宫帕、柳大家、冯姓女子……这些碎片,像是散落的珠子,怎么也串不到一处。
可他总觉得,离真相不远了。
只要找到那根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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