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远倒吸一口凉气:“宫中之物,怎会流到外头?”
“要么是赏赐,要么是偷带出宫。”谢云澜道,“冯婉出宫是在元丰三年春,她当东西是在八月。这几个月,她若缺钱用,变卖宫中旧物,倒也说得通。”
李锐却摇头:“谢指挥,您看这当银数目。簪子五两,镯子八两,加起来十三两银子。这对寻常百姓是笔巨款,可对官宦之家的女眷来说,不算什么。冯婉若真是官家小姐,何至于此?”
谢云澜皱眉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在下觉得,冯婉当东西,或许不是为了钱。”李锐缓缓道,“而是为了……传递消息。”
他从袖中又取出一物,是片烧焦的纸角,上头能看出半个“柳”字。“这是在赵勇家灶膛灰里找到的。与那方宫帕的‘柳’字笔迹相同。”
陆明远瞪大眼:“赵勇和冯婉有联系?”
“或许不止。”李锐道,“赵勇擅长仿制、做旧,冯婉精通刺绣,两人若合作,一个仿制军械衣物,一个绣制标识记号,倒是一对好搭档。”
谢云澜沉吟良久,道:“本官已派人去查冯婉的来历。只是时隔多年,恐怕不易。”
正说着,一个番子匆匆进来,呈上一封密报。谢云澜拆开一看,脸色微变。
“怎么了?”李锐问。
谢云澜将密报递给他。上头写着:“冯婉,兖州人士,父冯文举,曾任兖州通判,十五年前病故。有一兄,名冯谦。”
冯谦!
李锐手一抖,密报险些落地。他万万没想到,冯婉竟是冯谦的妹妹!
陆明远也惊呆了:“这、这……冯枢密的妹妹,曾是宫中女官?怎从未听人提起?”
谢云澜沉声道:“冯婉是庶出,生母早逝,自幼养在乡下。冯谦入仕后,才将她接回,送入宫中学艺。这事知道的人不多。”
李锐脑中飞快转着。冯婉是冯谦之妹,柳如眉的徒弟,赵勇的联络人……这些线索,终于串起来了。
“柳如眉四年前病逝,死因可疑。”他缓缓道,“冯婉三年前出宫,不久便与赵勇联络。赵勇三年前调入御林军,开始仿制军械衣物。而冯谦,三年前开始推动重修清风渡……”
他抬头看着谢云澜:“谢指挥,在下有个猜测。柳如眉之死,或许不是病逝,而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,被人灭口。冯婉出宫,不是归家婚配,而是奉命潜伏,协助其兄冯谦,经营那条军械走私的线路。”
谢云澜眼中寒光一闪:“那方宫帕……”
“是信物,也是线索。”李锐道,“冯婉将它交给赵勇,或许是想留条后路。赵勇将它藏在暗袋里,或许是想有朝一日,有人能发现真相。”
三人沉默下来。值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。
良久,谢云澜起身:“本官这就进宫,禀明圣上,彻查冯婉下落。”
“谢指挥且慢。”李锐叫住她,“冯婉若真是关键人物,此刻恐怕已不在汴京。咱们当务之急,是清风渡。三日后子时之约,无论真假,都得走一趟。”
陆明远点头:“苏老弟说得是。若真是调虎离山,咱们更得去,看看他们究竟耍什么花样。”
谢云澜沉吟片刻,道:“好。本官调集人手,明夜便去清风渡埋伏。苏顾问,陆捕头,你们随本官同去。”
“在下遵命。”
谢云澜匆匆离去,安排事宜。李锐和陆明远也出了皇城司,骑马回六扇门。
路上,陆明远叹道:“这案子查到现在,牵出的人越来越多。冯枢密、宫中女官、御林军都头……苏老弟,你说这幕后,究竟还有多少咱们不知道的?”
李锐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,缓缓道:“陆捕头,你记得慈云观那半块腰牌旁的黄纸么?‘甲子年七月初七,兖州’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甲子年是十五年前,兖州大旱,周知府开仓放粮获罪。”李勒住马,转头看陆明远,“周知府当年获罪,冯谦是主审官之一。孙继之父与周知府是故交,收过周家五百两银子。冯婉是冯谦之妹,兖州人士。柳如眉病逝前,尚服局闹鬼失窃……”
他一字一顿:“这些事,都发生在十五年内。陆捕头,你不觉得,太巧了么?”
陆明远脸色渐渐变了:“你是说……这些事,都是有关联的?”
“或许从十五年前兖州那场旱灾开始,就有人布下一张网。”李锐轻声道,“这张网如今越收越紧,快要露出真面目了。”
李锐忽然想起前世办过的一桩旧案。凶手布局十年,用无数看似无关的小事,掩盖真正的杀机。等警方发现时,凶手早已金蝉脱壳,逍遥法外。
这次的对手,会不会也是这般?
他摇摇头,驱散脑中杂念。管他呢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明夜清风渡,再见分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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