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一个佝偻老妪挎着花篮进来,约莫六十来岁,满脸皱纹,穿一身粗布衣裳。她见了李锐,颤巍巍福了一福:“官爷可是苏公子?”
“正是。”李锐打量她,“老人家找我有事?”
老妪从怀中掏出个布包,层层打开,里头是几支枯萎的玉簪花:“这是三日前,一位姑娘在老身这儿买花时落下的。老身认得那姑娘,是梨花巷的冯小姐。她常来买花,说最喜玉簪。那日她走得急,掉了这个……”
她递过一支枯花。李锐接过细看,花茎处用丝线系着个小纸卷。他小心解下,展开一看,上头写着一行娟秀小字:
“眉间痣,非妾身。帕为饵,慎查冯。”
李锐心头剧震,抬头问老妪:“那姑娘长什么样?”
“戴着帷帽,看不清脸。”老妪道,“但声音好听,像黄莺儿似的。她左眉上……有颗朱砂痣。”
左眉朱砂痣!与赵家邻居说的一样!
李锐忙问:“她可还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,若是官爷来查,便将这花交给您。”老妪道,“还说……清风渡有诈,莫要去。”
清风渡有诈!
李锐与陆明远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。冯婉既然传信示警,说明她并非冯谦同党,至少……不是完全一条心。
“老人家,那姑娘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陆明远追问。
老妪摇头:“老身不知。她给了老身一钱银子,说是酬谢,便匆匆走了。”
李锐谢过老妪,让平安送她出去。待屋里只剩两人,他才低声道:“陆捕头,你如何看?”
陆明远盯着那纸卷:“冯婉传信示警,说明她良知未泯。可她又帮冯谦做事,这……”
“或许有苦衷。”李锐道,“或许……她也是棋子。”
他将纸卷凑到灯下细看。字迹娟秀,用的是松烟墨,墨色浓淡均匀,可见书写时心境平稳。可那“慎查冯”三字,笔画微微颤抖,像是下笔时犹豫不决。
“冯婉知道冯谦有问题,却不敢明说,只能用这种方式示警。”李锐缓缓道,“她将宫帕交给赵勇,或许也是想留条线索。赵勇死后,她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,便提前撤离,临走前还设法传信。”
陆明远叹道:“这姑娘倒是有胆识。只是如今人去楼空,咱们上哪儿找她?”
“找她不急。”李锐收好纸卷,“当务之急,是清风渡。冯婉既说‘有诈’,咱们更得去。不过得多做些准备。”
正商议间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谢云澜大步进来,面色冷峻:“本官已调集三百番子,今夜子时,包围清风渡。”
李锐将纸卷递给她。谢云澜看后,眉头紧皱:“冯婉示警……这倒出乎意料。”
“谢指挥,在下觉得,清风渡恐怕是个陷阱。”李锐道,“对方知道咱们查到了那里,便设局引咱们去。冯婉或许知道内情,才冒险示警。”
谢云澜沉吟:“即便如此,也得去。本官倒要看看,他们能耍什么花样。”她看向李锐,“苏顾问可愿同往?”
“自然。”李锐拱手,“不过在下有个建议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明面上,咱们大张旗鼓去清风渡。暗地里,派一队精干人手,埋伏在冯府周围。”李锐道,“若真是调虎离山,咱们去清风渡时,冯府必有动静。”
谢云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好计。本官这便安排。”
她匆匆离去。陆明远叹道:“今夜怕是要见真章了。”
李锐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。秋风卷起落叶,在院子里打着旋儿。
眉间痣,非妾身。帕为饵,慎查冯。
这十二个字,像把钥匙,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注意的门。
或许从一开始,他们就查错了方向。冯谦未必是主谋,冯婉未必是同党。那方宫帕,那些线索,那些看似指向冯谦的证据,或许都是有人故意布置,要借他们的手,除掉冯谦。
可那人是谁?三皇子?太子?还是……朝中其他势力?
李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这潭水,太深了。
“陆捕头,”他转身,“今夜去清风渡,你多带些人手,机灵些的。咱们不求擒贼,但求自保。”
陆明远点头:“某明白。苏老弟,你也小心。”
夜幕渐渐降临。六扇门里点起灯火,捕快们进进出出,准备兵刃、火把、绳索。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。
李锐回到自己值房,从柜中取出那身夜行衣,又检查了短匕、石灰粉、响箭哨。平安在一旁看着,眼圈泛红:“二爷,您、您一定要平安回来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李锐拍拍他肩,“你二爷命大,阎王不收。”
话虽如此,他心中却无把握。清风渡那夜,疤脸李三的刀锋,他至今记得。今夜再去,不知又会遇到什么。
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。戌时了。
李锐换上夜行衣,将兵刃一一带好。推开房门,但见院里已聚了二十多个捕快,个个黑衣劲装,手持钢刀,肃然而立。
陆明远走过来,低声道:“都准备好了。皇城司那边,谢指挥已带人先走,在清风渡三里外埋伏。咱们戌时三刻出发。”
李锐点头,翻身上马。
秋风掠过面颊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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